第108章夜晚
“这次大人说了,一旦出现海寇,部队就由我负责。”
王松一边慢悠悠的用着麂皮布擦拭着放在膝盖上的刀身,一边对着两人说道,刀把上刀穗垂在地上,随着擦拭不断晃悠。
“头儿,这是好事啊,说明大人这是信任你,部队早晚要扩编,杨训导官就不说了,大人对其的信重是旁人没法比的,但是这第二的位置还是有机会争一争的。”
赵三九和李应泰在在一旁听的眼前一亮,这次任命就是一个信号,说明王应麟是有意要提拔王松。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竞争,这里也不例外,现在部队里分成了几个小团体,杨继祖那几个老兵关系都不错。
俨然成为了一个小团体,孙选和朱国柱一个是火器司百总,一个是夜不收百总,另外只要是新兵基本上都接受过他们的训练。
这就是最大的一个小团体,剩下的就是金华招的那帮士兵经过不断努力,开始逐步担任各级军官。
这也是王应麟有力扶持的结果,至于宁波的那帮新兵由于刚刚参军此时还没有出什么有影响力的人物,暂时不考虑在内。
王应麟不能让某一个团体太强或者太弱,就比如这次,他完全可以找杨继祖担任这次机动部队的指挥官,他之所以选择王松就是出自平衡实力的考虑。
当然他对这种小团体并不排斥,这在他看来是一种正常现象,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这样反而有利于内部竞争,只要是在一个度内,王应麟就随着他们去了,乐见其成。
“整天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看你们是皮痒了,去带着部队,给我在沙滩上来个负重五公里,不完成不许吃饭。”
王松冷哼了一声,将保养完成的佩刀挂在刀架上,对着二人兜头就是一盆凉水浇过来。
赵三九和李应泰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都看出一丝苦相,不敢多嘴,连滚带爬的跑出屋子。
六子看着两人吃瘪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生怕王松也给他来个同样待遇,连忙背着身子道“王头儿,我去给你打洗脚水去。”
说完急匆匆往伙房跑去,王松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将双腿抬起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他又何尝不想往上进一步,只是他知道这件事只有王应麟有资格说,他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把一切都做好,要是海寇真的能来反而好了,他就能借着这次机会露露脸,说不定........
想到这他的内心也开始有点火热起来,忍不住解开了春季军服最上面两个扣子,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崇祯七年四月初一,距离上次劫掠石浦,被舟山参将击退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了,在这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支船队悄悄出现在甬江口处。
“香佬,马上就到定海的门户招宝山了。”
独眼狼站在船首,对着一旁手持倭刀,一身黑色短打的刘香道,这座船也不是刘香那艘大船,因为他那艘船太过显眼。
再加上甬江口毕竟不是大海,太过逼仄,刘香将所有船只都换成了小型沙船、福船,悄悄潜入甬江口。
“继续前进,各船都保持好距离。”
刘香立在船头,满脸凝重,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独眼狼应了一声,但是啥也没做,现在打旗号别的船也看不见,只能凭借经验来操纵。
还好海寇因为大量食用鱼虾等食物,没有夜盲症,要不然光是一个夜间航行怕是就能让这项计划停摆,毕竟在大白天想要绕过招宝山袭击定海无异于痴心妄想。
船队接着往西航行,顺利通过了招宝山,丝毫没有引起山上烽燧人员的注意,虽说浙江巡抚三令五申要提高警惕,但是半个多月过去,一点刘香的影子都没有看见,还是让他们松懈了。
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刘香最应该劫掠的应该是港口和县城,来定海卫城干什么,虽说城内武备松弛,但烂船还有三寸钉,总比县城难对付的多。
“起来起来,换班了。”
赵住被一阵摇晃给吵醒了,他用脏兮兮的手揉着眼睛。
“这么快就换班了?”
“还这么快,都已经寅正了,让你警戒江面你不警戒,这要是海寇真的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赵住嘿嘿笑了一声,对着面前的死党兼邻居刘绍满不在乎道,“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说不定海寇早就跑了,再说也不光我一个人这样,其他人不都这样。”
他说的倒是真话,周围的人换班以后直接就躺在换班人原来的地方,毕竟城墙上舒服的地方就那么多,别人也不傻。
“你在我这个地方睡一会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去给梁老爷家打短工呢。”
他们这些卫所兵早就不训练好长时间了,半个多月前指挥使安排手下的千户百户们这段时间上城墙值守。
这是近十几年都没有的事情,毕竟以往海寇大多在靠近福建那边的温州台州劫掠,这次出现在舟山还是头一次。
那些当官的把活安排给手下的小旗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了,整个城墙上长满了杂草和人为排泄物。
南门城墙上原来建着的四个警铺,也塌了三个,费了大半天的功夫这才将上面的各种杂物收拾干净。
最开始的的几天众人还用心的看着,但是三五天过后,大家就都熬不住了,这警戒海寇就是义务劳动,大人们也不发一粒米,白天还要在城里自寻出路,给人打工,要不然老婆孩子就要饿肚子。
“你先回去吧,我想先看一会儿,刘婶还没睡呢,在家里等着你,你不回去她不放心。”
刘绍摇了摇头,手扶着城墙上的雉堞,向远处黑漆漆的甬江看去,远处奔腾的江水因为夜幕的笼罩一点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护城河的水伴着甬江的水哗哗流动的声音。
“我早就跟我娘说了,别让她等着,她老人家身体不好,这么长此以往身体哪能受得了。”
赵住心里淌过一阵暖流,但是又想到自己母亲这么大岁数,嘴上不禁有些埋怨。
“真羡慕你,我娘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