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哎呀,看来我是有眼不识真龙了,一会儿我便亲自面见钱先生向他谢罪。”
听了刘应的话,王应麟这才知道离观海卫不过百余里的定海竟还有这号人物,黄道周他了解不多,但是钱谦益他可太知道了。
在政治方面他是东林党执牛耳之人,在民间他与柳如是的情感纠葛又被人津津乐道,还有诸如“水太凉”之类的典故,可谓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王应麟心中思索,可不可以从钱龙锡这个人身上做做文章,靠他结识一些东林党的人员,崇祯皇帝虽然非常讨厌结党,也多次打击东林,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东林党在朝堂之上仍然是很大的一股势力。
尤其是在江南地区,作为东林党的大本营,势力根基可谓深厚,他们之间家族互相联姻,其内部势力盘根错节,以王应麟这样的身份想要加入这个圈子,这在以前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现在嘛,说不定是个机会。
“刘大人,麻烦你给我的士兵整些吃的,我手底下的人今天为了能够将海寇堵住,已经大半天没有进食,还望大人多多协调。”
王松那几百人在进攻之前好歹还吃了点东西,但王应麟带来的那些人除了登船前吃了点外,大半天下来水米未粘牙,尤其是为了赶时间,将所有随身携带的干粮都扔在原地,肚子早就饿了。
“好说,好说,下官这就安排,请大人稍等。”
刘应站在一旁忙不迭的答应,定海的粮库也不知道被海寇有没有烧了,但是他不敢不答应,这年头兵匪一家,虽说现在看着王应麟的士兵都纪律严明,但是真要是饿着这些虎狼之师,那他们闹起来定海恐怕又要遭到一次兵灾了。
他在心里祈祷,希望粮仓里还有粮食,要是实在不行只能向城中大户借些粮食,好歹将这些如狼似虎般的士兵给打发走再说。
“另外城中尸体还望大人派人收敛,将百姓的尸体和海寇的尸体分开,海寇的尸体由我的手下处理,百姓的尸体由他们的家人认领掩埋,无人认领的由大人派人进行掩埋,现在天气逐渐炎热,这些尸体极易产生瘟疫,还望大人重视起来。”
刘应不敢怠慢,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向王应麟施礼告辞后,带着其余人急匆匆的向外走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看着刘应等人离开卫署,王应麟将目光转向一众军官,“部队伤亡情况统计出来没有?”
负责这件事的王松上前一步向王应麟施了一个军礼,他的甲胄虽然在战斗结束后经过简单擦拭,但依旧能从甲片缝隙里看到一抹暗红和清晰的刀剑划痕。
“启禀大人,伤亡已经统计出来了,部队一共阵亡十五人,重伤二十一人,其中第一司阵亡两人,重伤四人,第二司........”
王石在后面铁青着脸,一共十五人阵亡他的旗队就占了三分之一,还出现了自从王应麟在乌龙山严刑军法后的第一个逃兵,简直丢人丢到家了,他这个人极好面子,要不然也不会做出那么多出风头的事情,这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将阵亡将士的的遗体保管好,将他们带回去交给他们的家人,受伤士兵的治疗一定要保证,你们都是带队主官,每天至少要探视一次受伤的士兵这些都写在军律上,也不用我多重复。”
王应麟目光如炬缓缓扫视着眼前的一众军官,将士兵视为手足这是王应麟一直所强调的,他也身体力行,只要有受伤士兵,不管再晚,每天一次的例行巡视他都会去,除非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
“是,大人!”王松挺直了腰杆大声应道,并没有觉得王应麟的行为是多此一举的,将心比心,有这样一位主将,手底下的人又怎么不会为之效死。
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完毕后,由刘庆元带路,王应麟在一众亲兵的保护下徒步前往看押钱龙锡的地方。
现在的定海卫除了罗文裕的夜不收小队以外,哪怕是身为主将的王应麟也没有马,所有人都得靠十一路。
“父亲,门外这些士兵一个个好似木偶泥胎,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充耳不闻,这些人到底是何用意,既无加害之意,又为何将我父子二人囚禁于此。”
定海卫把总司不远处的卢公祠内后院的一处房间内,钱龙锡和他的儿子被刘庆元安排两名士兵看押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房间内一名穿着淡蓝色棉布长衫的中年人对一旁正坐在凳子上身着半旧青缎直缀,气质儒雅却难掩憔悴的老者说道,语气中满是紧张之意,说话的是他的儿子钱端。
“临大事须静气。”钱龙锡须发花白,眼神锐利依旧,但从其袖下不断轻叩膝盖的手指来看,显然并没有其外表这样风轻云淡。
“孩儿受教了。”钱端惭愧的向父亲躬身行礼,看来自己修身的功夫还是不到家啊,他心中自嘲。
钱龙锡被贬戍守定海之后,被安排在定海卫东北角处的一间小院处居住,他的大儿子担心父亲无人照顾,便从松江老家亲自赶到定海照顾父亲的饮食起居。
最开始的头一年还有官府派胥吏进行监视,随着时间的流逝,监视力度渐渐松懈,由最初的严禁踏出小院变成只要不出城就无人在意。
海寇破城太过于迅速,昨天凌晨时分海寇袭击了南城,钱龙锡得知时海寇已被击退,本以为这场风波已经过去。
上午的时候钱龙锡正在阅读好友黄道周给他写的《与机山先生书》想起老友的音容笑貌,也不知今生是否再得以相见。
正回忆往昔的时候,就听见门外一片大乱,钱端出门打听后才得知海寇分成两波,一波佯攻城南,真正的杀招在城西,此时已经破城。
指挥使率领手下卫所士兵前往西门,结果生死不知,现在海寇已经进了城在四处烧杀抢掠,钱端一看就急了,立刻督促父亲跟着附近百姓前往还未发现海寇踪迹的东门避难。
钱龙锡却顾虑重重,自己这带罪之身,按理说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擅自离开定海卫否则就是罪加一等,是杀头的大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