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张士良仿佛认命一样将塘报拿起,仅仅片刻后发出惊诧般的叫声,只是这次的声音满是喜悦和一丝如释重负,整个脸上洋溢着化不开的笑容。
“子明,快去派人将之前的送塘报和告急文书的人追回来,塘报不必再写了,文书重新起草一份,发往巡抚衙门和布政使司。”
赵师爷看着和之前判若两人的神态,知道定是有了好消息,只是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好消息,难不成定海没有被攻破,反而将海寇击退了?
他连忙从张士良手中接过塘报,先是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和张士良一样嘴角的笑意一直挂到后脑勺。
“恭喜东翁,贺喜东翁,有了这份塘报,东翁不仅化险为夷,反而因祸得福,这刘香纵横海上十余载,早就在圣上的心里挂上号了,去年的罗军门和王总兵也是因为刘香寇掠沿海被免了职,此事说不定能够直达圣听啊。”
张士良听了此话反而冷静下来,“兵危战凶,此次全凭运气,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下一次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对了,此次领兵的是何人?都说现如今卫所制度腐朽不堪,没想到里面也是有能人啊。”张士良突然想起,刚才光顾着激动,也没看清统兵主将是谁。
“此次带兵支援的是观海卫左千户所千户王应麟.......”赵师爷连忙展开塘报重新看了起来,他刚才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王应麟?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张士良捋着花白的胡子,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东翁,好像还是老熟人。”
赵师爷脑海中立马回想起来那个长相清秀,年轻的有些过分的海商之子,今年年前送年礼的时候好像是听他家老仆说他纳捐了一个千户,不会真这么巧吧。
“还真是他!”张士良看着赵师爷一脸肯定的神态,瞳孔微缩,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事任谁都会震惊,两年前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现如今却将数千凶神恶煞的海寇击退,这一切有种梦幻般的感觉。
“你家主将王应麟是不是家住宁波?”哪怕已经确定赵师爷仍然忍不住找信使确定。
“禀报大人,我家王大人确实是宁波人。”
信使是王应麟的亲兵,对于王应麟家中的事情有一个大体上的了解。
“不可思议!”张士良看着眼前士兵的神态,窥一斑而知全豹,若是王应麟手下有二百名这种状态的家丁,那说不定塘报上写的都是真的。
塘报上并没有写上斩首多少,在将海寇击退后,还没有清点出海寇首级和俘虏的数量。
为了赶紧做实功劳,王应麟直接派人八百里加急将击退海寇收复定海的消息传到府衙,免得给他人做了嫁衣。
“子明,你代我去定海看一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然我还是不放心。”张士良思索了片刻,还是有些不放心,对身旁的赵师爷说道。
“东翁放心,一切包在学生身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学生定亲自前往定海一探究竟。”
此时衙役来报,马匹已经准备就绪,府尊随时可以出发。
赵师爷向张士良拱手道别,在衙役的疑惑下带着报信的信使来到门外,此时王应麟亲兵的马已经换成了一匹精力充沛的马。
信使和随行衙役很轻松的就上了马,赵师爷则是看起来笨拙了许多,最后还是在他人的帮助下才歪歪扭扭的坐上了马背,马鞭轻挥,数十只马蹄再一次在府衙前的青石板路上响起,转眼间转过了街角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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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卫城南营地内临时搭起一座芦席棚,棚下摆着两张榆木公案,此时从宁波府衙一路颠簸过来的赵师爷身着素绢直缀端坐在主位,手上不停的挥舞着一柄折扇,只是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颠簸中缓过来。
营地四周肃立着王应麟的士兵,他们手持长枪,一动不动的站在太阳底下,让从未见过如此军容的赵师爷看的啧啧称奇。
只看眼前这些士兵,赵师爷就敢断定,王应麟将海寇击退,收复定海这事应当是假不了。
“赵先生,现在就开始?”
王应麟坐在旁边的公案上,对着赵师爷道,这次赵师爷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查看事情真伪,这里面重要一点就是点验首级,毕竟战功可以瞎报,首级却是骗不了人的。
“有劳了,王大人。”
原本就和王应麟相识,这次王应麟又将自己和东翁拉出了泥潭,赵师爷对王应麟的好感可以说无以复加,就连说话都是笑眯眯的,一点没有上官的架子。
虽说师爷一职无品无级,但是由于是主官的贴心人,面对下面官吏的时候也是丝毫不给面子。
王应麟一挥手,立刻有士卒推着数辆板车将一颗颗用石灰简单处理过的海寇首级,摆放在芦席棚的前面,首级虽糊着厚厚的石灰,但仍有蝇虫围绕,发出一股股恶臭。
赵师爷用袖子捂住口鼻,脸上露出一股几欲呕吐的表情,原本煞白的脸上此时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随着首级摆放完毕,随后出现的是双手被绳子绑缚在身后的海寇,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精神萎靡,但没有一人带着伤。
因为医药有限,那些有伤的海寇为了不让他们太过痛苦,王应麟的士兵都仁慈的给了他们一刀,虽说后来王应麟知道消息,但也只是大事化小,命令下不为例,没有追究任何人。
海寇们在士兵的监视下一个个面对芦席棚站好,随后在士兵的呵斥下一个个跪倒在地,此时的这些海寇再也看不见以往的凶残,一个个仿佛待宰的羔羊。
随着赵师爷赶来的书吏衙役立刻忍着不适,上前手持名册一一分辨这些首级到底是真贼还是拿着百姓人头充数的假贼。
衙役带着厚厚的麻线手套,在士卒的帮助下逐一查看,海寇常年裹头巾防晒,因此额头和脸颊黑白两色明显。
随后又检查了跪在地上的海寇,他们虎口,掌心处有厚厚的老茧,而农民的老茧往往在指节内侧处。
他们肩背处大多有片状脱皮红疹,这是长期海水浸渍衣服所致,内河的渔民很少能看到这种情况,他们的足弓深裂,布满各种划痕,脚趾张开变形,这些特点都说明了他们确定是海寇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