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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疾1:地狱之门

共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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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地界之黑

“来,拉瓦那,我来教你如何听懂猫民的叫声。”罗波那十指相扣,嘴里念着“山海尘露,化为形异,魂魄归元,共我言语。阴司。”

口中念出的咒语实化为看不懂的符文飞向天空。

夜叉照做了,看不见的锁链从这獠牙怪物的身躯发向四方,零零散散猫叫声变成了勾栏瓦肆、市井巷弄。

夜叉不禁言道:“想来做猫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罗波那又教了几式,解释道这种咒法不必有固定的名字,只要你想要做到,自然能做到。

送客离开,便回到封王台。

封王台是那平顶金字塔顶,塔里面是祭祀空间,顶端是俯瞰众生的地方,也是罗刹皇族化成猫最爱待的地方。

罗波那一步一步走上去,没有龙蟒袍后摆,没有权杖,只有他孤零零一个赤膊的汉子,像个无意闯进来的乡下人。

白猫和乌云踏雪在两堆草上卧着,他各去抚摸了一番。坐下,看着满天的星星。

这些年啊,我学了不少东方的东西,只觉得感触颇深。这是我曾经梦到过的地方,不过这冠冕,是多少人给自己束上枷锁才给我们腾出来的。

罗波那把白猫抱在怀里,摸着黑白花猫的脑袋,心想这样也很好呀,我的家人在这里,我的爱人在这里,我的臣民在这里,当初造书天给我的,一件也没有失去。一直到死,都可以做一个好君王啦。

十王殿辖都是灰蒙蒙的天偶尔露出月亮,而罗刹猫土却有星空。

伽罗站在封王台下,大喊不好了,十殿阎罗率兵大举渡过苦海,朝着楞伽来了!

罗波那大惊失色,身旁两只猫都化成了人形。黑白花猫化成了个穿黑红色长斗篷的猫头人,牙齿和鲨鱼一样,眼睛幽幽地发着红光。

“城后集结罗刹军队!”罗波那向身后狂吼,声音在那片建筑中弹来弹去。

“阎罗王,你什么意思!”罗波那向苦海吼道。

“什么意思……”阎罗王的洪音苦海上传响,“瑞月被你掳去了,这还不至于,杀了马面,如何容忍?”

罗波那立马确定了阎罗王的方位,告诉伽罗将火炮瞄准那个地方。

前锋卞城王毕须昌率领枪兵,向左翼宋帝王说,我先去探个虚实,你放慢行进速度。

宋帝王往苦海里吐了一口痰,小声说你算啥,除了秦广王和阎罗王,谁配和老子这么说话,楚江王他小子也不敢!放慢行舟速度。

楚江王厉伯温默默从水里浮上来,问谁吐的痰。

宋帝王假装没看到。

二王耳边响起生锈铁块摩擦的声音:“二位王莫要起内讧呀。”

那口痰被星空湮灭,宋帝王头顶出现一片紫云,紫云上站着戴黄色面具者,长袖在风中飘动。

“呵,来的是黄身啊。”

“还有白身,在右翼。”

宋帝王张大嘴巴,忽地俯身,抽出弯刀和钩镰枪,其他小兵也整齐划一地抽出弯刀和钩镰枪。

右翼,平等王率一众剑士,五官王化为鱼形在水里游。

“大哥,快到了。”五官王说。

平等王重铁剑扛在肩上,手里拿着轮宝。

转轮王白身感知到星空门有异样,将轮宝交给平等王就赶回肃英界,到时只看到一个拿着扇子的女子身影远去。

那手好像就是个扇子……白身掣出锋刃掷出,将那“扇子”砍了下来。

另一边卞城王登陆,见重重密林围住罗刹猫土,于是派两路人往两边搜寻,自己带着个小队摸进去。

阎罗王站在船中心,泰山王守卫兵围成一圈,一众驾船腾空而行,这个船队作为中心。

到底要不要接回瑞月,罗波那又该怎么处置,罗波那走了罗刹猫土怎么办,让咒定接管吗,咒定要作为人质,势必失去了王性,那,瓜分吗。

阎罗王心里的声音,仿佛也受了洪音的扩大,扰得水面振动。

路在那片林子里越走越窄,毕须昌侧着身子,又走了一会,终于看见了罗刹猫土。

一片阴郁的城中,耸立着封王台,月亮仿佛放置在封王台上。各种怪异的植物蜷曲连缀,有的爬上房子,有的爬上神龛,雕像孤独地守着长夜。

一只落单白猫咪咪叫着。

毕须昌抱起猫,抚摸了一阵,叫手下带回枉死城。

随后提枪,三旌齐喝。

左翼密林被刀兵收割,全部倒下,右翼密林焚烧殆尽,三旌踏着烈火进军。

宋帝王俯身下去,看一撮尘土落地。又看看碧落,冲着毕须昌喊:“尘土是新的,没跑远!”

不知名叫声悠长悠长,然后被淹没在滚滚扬尘中。前王城被踏平。

罗波那派伽罗把猫民撤到背王城,并驾船送出罗刹猫土,而自己率领罗刹军队,正面迎击。

“伽剌,给我创造机会,和阎罗王单独见面,我想他不会想被这20个兵器轮番击中的。”

那20个兵器分别是弓箭、横刀、弯刀、短柄戟、长柄戟、铃铛、金刚杵、锤、短剑、锏、短柄斧、飞轮、镋、棒、卷刃、拳刃等。化形出来犹如半空中张开两面铁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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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定因为在西方被帝释天陷害,向梵天祈求永生变成祈求沉睡,后罗波那苦苦哀求改成了每年沉睡一段日子,这日子就要来临了。

咒定握着哥哥的手,说如果我这次沉睡了,哥哥一定要让我醒来啊。

罗波那告诉咒定,放心,这场大战我们一定会打赢的,一定会的。

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底,他只知道,杀了阎罗王,大概率可以让三军瘫痪,而如果杀不掉,三军就会踏平罗刹猫土。

所以他要和伽剌配合。伽剌最大的弱点就是不会任何法术,也没有向天神祈求任何祝福。他只会带兵打仗,在和罗摩大战的时候本来就要取胜,可是罗摩有哈奴曼这只神猴庇佑,将局势反转,导致了楞伽的覆灭。

罗波那有时候就在想,神力真的该存在吗,有军事才能的人,为什么最后要被神力生生逆转,导致兵法成为儿戏?

他用幻术送弟弟入眠。

咒定对他说过,如果一定要沉睡的话,我希望哥哥送我入睡,我可不想被命运放倒。

罗波那那时候还笑话说只要你还活着,我的咒术就能找到你,不论你在哪里倒下。不过他还是答应了。

咒定说:“我们应该已经不是什么神和罗刹了,我们现在在东方被叫做‘鬼’,鬼死了,会变成什么呢?”

“鬼死了,就变成爬虫,爬虫再死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了,到那时候,我们所有亲人,才会真正地团聚在一起。”罗波那说。

咒定说真的有好多世啊,生命、魂灵,都好漫长,可是沉睡更漫长。缓缓闭上眼睛。

罗波那为这只猫抚平毛皮,站起来看着已经在城墙下的毕须昌。

“罗刹!劝过你了,我本着侠心,劝你跟我回去认罪,还好为你说情。女人嘛,迷了心智也不难看。”

“你知道一个人对自由的向往有多可贵吗,如果要剥夺自由,生命便成了可用金银购买的物品。”

“多没滋味!”毕须昌的眉心发出金光,罗波那身旁一个罗刹士兵突然倒地。

“诶,那半边身子动不了,倒!”

阴司。

原来毕须昌身后有个看不见的巨大法相,长得同毕一般模样,刚才毕须昌眉心的金光乃是法相枪尖的光,这把大枪刺过那罗刹兵的左半身,罗刹当即失去了那半边知觉。

秦广王的守卫兵举着攻城槌冲上来,被罗波那一箭钉在地上。后台又有攻城槌冲上来,罗波那不暇应对,把飞轮化形,掷在城门前,作了遮挡。

平等王陆游愕然,他发现那飞轮和自己手上的轮宝貌似材质相同。

毕须昌收了法相。

“泰山王守卫,护住左右翼,留四十人护我。”

左右各三十人跃起腾空,分去宋帝王与平等王后。

陆游嘴里念念有词,轮宝在手中转动,忽地飞空,内径二丈,外径大数尺,朝飞轮砸去。

地裂?山崩?金石相撞,耳鸣不已。

两轮各回到主人手中。

“呦,这是谁呀?”宋帝王抱着一只黑白花猫,落到平等王身边,阴阳怪气道。

罗波那回头一看,咒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黑羽。

“打开城门。”平等王把剑架到那只猫的脖子上。

远远的苦海之滨,阎罗王唤来后翼秦广大王,告诉他去增援。

“你投不投降!”宋帝王叫唤道,“吕岱,除了它的尸狗。”

五官王吕岱抓住猫的面部,略微提起,一个半透明的形态被拉出来消失了。

“不!!!!”罗波那狂吼,他很清楚,五官王掌管五官,也就是五感,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和味觉,这些感觉由三魂七魄支撑,尸狗就是心,代表对外界的感受,没了尸狗,咒定将不会再醒来。

“吕岱,余懃,我杀了你们!!!!”罗波那化出十首二十臂,暗红色气息遮住半边天。

“我劝你投降,趁他还活着。”宋帝王又转头,对五官王说,“除了他的……”

一支箭射穿平等王的手,重剑落地,宋帝王没来得及回头,感觉十丈高的巨物站在他的身边。

原来伽剌见咒定被抓,又看罗刹王犹豫不决,从王的手上夺过弓箭,在巨大的身躯后拉弓,趁三王放松警惕,身躯往边上一侧,射了一支暗箭,罗波那顺势暴起,直跃下城墙,落在三王面前,举起那些让人胆寒的兵器。

宋帝王躲闪不及,抓着咒定的胳膊被砍落,万幸因此得以抽身,五官王向后跃了几步也抽身出来,唯有平等王,左肋中了一戟,右肋中了一镋,罗波那把横刀和弯刀从平等王背部刺入,生生将他分尸。

侧边卞城王化出法相,长枪刺向十首怪物。

罗波那一条胳膊用镋挑开长枪,又一记横扫,竟将法相的长枪扫断。

“我杀了你们!”罗波那吼声不绝。

伽剌接下一只手递过来的咒定,吩咐罗刹兵带去和瑞月一起离开。

失去了一条手臂,宋帝王弃下弯刀,扶着钩镰枪喘息,五官王替他除了一部分的尸狗好让他不那么痛。

罗刹兵和阎罗兵在交战了,左翼宋王殿兵缺了首领,被打得溃不成军,转轮王黄身也被打得碎成沙土。

楚江王负责守卫岸边,防止困兽出逃。听见前方响起甲兵相交的动静,更加集中精神巡视。可过了没多久,他就听到,不,好像不是听到,反正是一种振动,引得他头脑颤动,极其不舒适。阎罗王也感受到了,他对楚江大王说但愿子文赶紧些。

十首怪物对着这些蝼蚁一样的杂兵挥出如雨的刀锋,泰山王守卫用坍缩形成外壳保护那几位王。阎罗兵左翼已经基本溃败,王全部集中在右翼。

在攻击的同时罗波那手中的铃铛也在玲玲作响,这响声令罗刹猫土以外的鬼都感到天旋地转,几位王症状轻些,但也有呕吐之势。

一张黄纸,上面写道“泰素妙广真君秦广王敕令解蛊”,在三军阵中飘成灰烬,铃铛哑了。

又两张黄纸,一张上面写道“泰素妙广真君秦广王敕令风咒兼刀铁”,另一张素的两个字:雷咒。

那些聻死士兵的兵器全部飞空而起,旋转成钢铁风暴,中间夹杂着电光,向罗波那凑近。

秦广王在空中穿行,丢下一张红纸,上书“燎火蛇”,于是落地,给泰山王守卫背上一一贴上符咒。

火焰塑成长蛇一般,一并进入到风暴中。

罗波那抵兵器去挡,虽然能挡下来,那些武器却愈来愈热,浑身抖动不止。

秦广王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掐着决,大喝一声“淬!”

罗波那抽出兵器,胸口被余温烫伤,又觉寒冰在怀,冰火两重天,痛苦不堪,身躯回复了常人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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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定逃了出来,他趁乱摸到阎罗王府,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醒来的时候嫂子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如冰敷一般清凉。嫂子说我们就要离开罗刹猫土了,你哥他……说罢掩面。

咒定不甘心,虽然他为什么会提前醒来还有待求索,但他知道这场战争要赢的话,需要一样东西,输了的话,有那样东西也不亏。

尚方宝剑。

阎罗王用尚方宝剑来号令其余九王,而那把剑一旦出鞘,另外九王就可以由阎罗令差遣,所以尚方宝剑会保存在阎罗府里。

在很久很久以前,罗刹还在西方的时候,哥哥跟他说,如果将来我们又和某一族开战了,如果我要败了,你要不就逃,逃得远远的,不要说认识我,要不就杀,尽情地杀。

仿佛就是说给今天的他听的。

咒定唤出他自己的两把横刀,一把叫光,一把叫湮,他命令光,等会看到尚方就把它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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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泰山王守卫集结在一起,共同化出法相。

那是个巨大的云团,隐隐约约有人的样子,它伸出一根手指,往前突进,变成了一杆棍棒。

法相名曰:东岳大帝的镇邪。

只要这杆棍棒触碰到罗波那,什么楞伽,什么十首魔王,什么罗刹猫土,什么无敌和毁灭,都完了。

泰山王托阎罗王转告秦广王,必要的时候,让那些守卫赴死即可。

三丈。

罗波那抬头。

二丈。

抵挡。

棍棒顶在肉体上,将其抽干。

罗波那眼睁睁看着跟了自己这么多日子的手下被封印。

罗刹。

“王,你的城,很美,这就是我们的追随。”

瞄准洪音的火石车早就被宋帝王割断了绳子,伽剌回到城墙上,就看到这原本只应该存在典籍上的法相。

伽剌一死,罗刹猫民在苦海上漂荡的方向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不过也好,咒定和瑞月应该逃出去了吧,不要再回来。

我统治的城,只是短暂的繁荣,是我这个王做的不好。

卞城王缓缓上前,观察罗波那还有何动作,突然听得背后一声喊:“糟了,本王只控制东方凡人与鬼聻的五官,那咒定的尸狗还在!”说罢口里碎碎念道,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僵牲,僵牲复死为蠹虫,这一切都由我掌管,可是罗刹不归我管!

罗波那听了,扑向卞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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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王黄中庸,受命拦截后路。

其实他在战争一开始就守在这里了,可是他看到的不是什么凶恶的厉鬼,而是苍生。猫民往船上拥挤,不管是怨念还是希冀,都和凡人相同。

他下不去手。

有几个猫民问他怎么不走,留在这里遭天谴呀!

黄中庸说我还有亲人,在等他们,又问那猫民,你恨罗波那吗。

那猫民眼神里透露出不可置信,说道:“王给了我们安定的生活,如今十殿阎罗攻打进来,我们反而内讧吗?”

黄中庸催那猫民道快走吧。

其实他本可以把这片海滩变成血池地狱,可是他作为阎罗之一,知道无罪的百姓,应该直接送到转轮君王那去,而不是让他们遭受非人的刑罚。

他望着苦海,祈祷这些人,逃走的越多越好。

“黄中庸。”

都市王回头,看见地藏王身体发着淡淡的佛光,眼睛微睁。

他微微抬手,准备把这里变成血池。

“不必了,我佛慈悲,放一条生路吧,苦海底下的白骨还少么?”

“不知,菩萨来此,所谓何事啊。”

“西天,不,该称佛天了。”菩萨睁开眼,“灵山缺了护法神,托我搜寻,我见罗波那尚可教化,故有求于你。”

“菩萨言重,有佛事黄霸尽心便是,也算是修来福分。”

“渡他成佛。”

一个黑影窜向天空,弥留了长长的血色。

菩萨面无表情,黄中庸心想,该是乌鸦吧。

没想到那黑影竟然是咒定,以身为蛟,以天为海,双刃如佣鱼,飞向战场。

这边罗波那用锋刃围住毕须昌的脖子,缓缓向后退,退回罗刹猫城,随后一脚踹开,进了城门,没想到瑞月和咒定捂住罗波那的嘴,说我们去往生山。

罗波那化名辟圣,随两罗刹途径若干城,看见那座紫色的山。

而战场上,一片狼藉,两军死伤惨重,罗刹几乎全军覆没,阎罗军只剩下零星残缺的方阵。

一个罗刹猫女从尸体中站起来,眼角泪已干,她就是杀死黄身的那个兵。

在她挥刀刺向黄身的时候,看见了面具之下的目光,瞬间感觉世界灰暗,猫生无望,她旋转了一下刀,把那敌人绞死,然后自己也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