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二)
体育馆越来越让人窒息了。钱图云和那猫鬼打斗的声音渐远，走廊空荡荡，针落地就像刺到耳朵一样。
在这样的寂静中，恶鬼掴开玻璃门，硬生生掴到玻璃碎裂。它提着钩刺，跨越死者的身体，冲着里面发出凄厉而悠长的叫声。
它从楼梯上到观众席，看见钱图云被一只白猫打得节节败退，口中念叨一句废物，于是沿着过道疾驰，准备一跃而下。
“钱图云还是不敢下死手。枪乃兵中之王，钩镰枪更是进退高伤，对付一个拿环首刀的家伙，居然不能秒杀，确实是废物！”面具对落尘渊说。
落尘渊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脑子里全都是胡阳丰这个畜牲以前对他的种种恶心行为。爪子磨得武器非常刺耳。
“我好不容易拥有这样的力量，这回一定要杀了你，彻彻底底的杀了你！”
落尘渊感觉腿部收住了前所未有的弹跳力，他向前跃起，把胡阳丰摁在地上拖了几米，骑在身下，一拳拳算账。
“这拳是因为你叫来了操永杰，
这拳是韩洲沉，
这拳是让全年级来看戏，
这拳是你打我，
这拳是你的好脸色！
这拳是我回来你的冷嘲热讽，
这拳是你的爹娘没有教养好你……”
他又伸出爪子，在那张脸上狠狠地犁，犁出星痕，犁断面骨……
“好了，去死吧。”
落尘渊掏出钩刺，并不准备给这个恶棍耍嘴皮子和忏悔的机会，也不会给他生还的机会。
倒刺进入咽喉，又猛地回拽，没等钱图云说什么，白猫鬼已经断了气。
“哈哈哈哈哈哈……”
死寂的空气中，又响起了胡阳丰的笑声。
落尘渊四下看去，什么也没看到，心想这家伙怎么就是杀不死啊！你有本事出来，我一定让你再也不会有机会笑！
门吱嘎地打开，白猫鬼走进来。落尘渊惊讶地看着身下的残尸和新走进来的猫鬼，愤怒化作崩溃，他仰天长啸，不料下一秒就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动静。
白猫鬼的头落了地，身躯也随之倒下，倒下去后面的“人”才显现出来。
那是个不知道什么猫，身上主要是白色的，分布着均匀的圆形灰斑。一身灰直裰。猫人舔舔嘴，双手持镰刀背在后面，很有文质彬彬的感觉。
“我名落天航，是来找哥哥的。”
落天航……我听落风航说过是他的弟弟，怎么会出现在这？落尘渊心想是不是可以出去了！一兴奋他就抓紧钩刺拧了两下。他真的很喜欢这种虐杀仇人的感觉。
“你就是天航？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S第二高级中学那里情况也不容乐观，我本想穿过那扇门到这里来搬救兵，但没想到这里更加不容乐观啊。”
“什么？第二高级中学也出事了？”
“没错，不过那里就我一个猫人，这里居然有这么多！”
“你刚才说什么门？你从什么门过来的？”
“地狱之门啊，因为我是猫人，所以赶紧去看看，没想到进去还有另一扇门，我从那扇门出来就到这了。”
不只是落尘渊大惊，钱图云也为之一振。
“同学，地狱之门在哪里，这所学校的地狱之门？”
落天航把镰刀钉在地上，指向东方那扇朱红色的铁门，说就在那里面。
钱图云爬上去，用钩镰枪反复击打，把那扇门慢慢破开，看见里面两个背对背的干尸，中间有红色的屏障。他不自觉地想原来角落里真容易生虫！
这一想法不知怎么在落尘渊心里出现，他大声喊钱老师你不是守护这里的吗？为什么不知道这里有扇门？
钱图云转过来，目瞪口呆，停了一小会才说谁告诉你的。落尘渊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连师父都不一定知道这扇门原来在这里，这扇门积了这么久的灰尘了，他也没告诉我，只跟我说熬过这次开门，就可以永远在人世了。
太阳从乌云中偷偷露出来，照亮了角落里一个影子。被发现了，那个影子也不躲藏，径直走出来。
如南瓜灯一样黑色的头部，长发几乎散到臀部，一身素白的长衣，随走动飘荡。
钱图云一看那家伙，更加愕然，他嗅出来那家伙的身上有一股很熟悉很熟悉的味道，熟悉到好像曾天天和他待在一起。
“你，你是……”钱图云嘴巴都哆嗦起来。
“对，我回来了。”那猫鬼发出半哑老钟的声音。
凭空的一声暴响，钱图云被击飞几米远，差点飞到那一侧观众席上。
两边观众席隔了一个横置篮球场的呀！
落尘渊大拇指和食指暗暗用力，挤出一手掌的汗水。
“天航，好像来了个棘手的家伙，咱们第一次见面，但你哥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成绩比他还好……”落尘渊苦笑一声，“咱们解决了这个麻烦以后好好聊聊天。”
天航的镰刀在地上拖动，钝响阵阵。
“没事，应该的。”
那猫鬼缓缓走出来，手上啥都没有，甚至长衣飘飘，连有没有手都不知道。它望着还在挣扎站不起来的钱图云，黑色中咧开一道缝。
落尘渊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特别快，而且浑身都在抖，他感觉那个东西，似乎是不用手都能把他杀掉。
心中的猫抬起了头，瞳孔里尽是冷漠，它也看到了这一幕。
钱图云站起来，挥动长枪就要摆出架势，不料猫鬼闪身，手上不知道哪一秒多出一柄长枪，一套残影过去，钱图云被打倒在地，怎么也站不起来。
“不好！”落尘渊心里咯噔一声，他觉得如果是肉搏的话或许还可以拼拼看，但是那家伙拿着这么长的武器，速度这么快，这怎么可能打得过！他把目光移向旁边的天航。
天航压低身体，但落尘渊可以看出来他心里也没有底。
猫鬼反持长枪，犹如月夜刺猹，抬手就要送走钱图云。
“住手你个黑南瓜头！”落尘渊大喝一声，但一步都不敢前进。
“黑南瓜头”转过来，眼睛两条缝，嘴巴一条缝，像新生的恶魔。
又像顶级的捕食者。
落尘渊心想小说里可不是这样的呀，每个大boss出来之前总要给主角团很长一段时间的休息啊！你这，你这都不等我刷等级，就给我派一个满级恶鬼做对手，苍天你睁开眼啊！！！
他举起武器虚护在身前，不自觉地后退。
几乎是猫鬼身影消失的同一毫秒，落尘渊就撞在什么东西怀中。回头一看，猫鬼张开大口，里面夜空一样黑。
落尘渊吓得不轻，将钩刺从腰间捅出去，被猫鬼反持长枪一下拨开，猫鬼趁势前进，枪尖直刺胸膛！
通灵·不灭！
长枪慢了一秒，仅仅一秒，落天航就成功赶上，用头重脚轻的镰刀击开长枪，甚至开始了一系列连招的蓄力。
这，这是怎么回事……
蓝瞳在落尘渊底心的夜空中熠熠闪光，这种光不知道应该说是庄严还是古老，或者二者都有，叠在一起，给落尘渊以强大的震慑。
通灵·不灭，纯空间系通灵，细微延长目标和目的的空间距离，使之产生时间上的错位。
视野慢慢靠近黑暗中的狸花猫，它歪了一下头，露出了“笑容”。
“就在不久之前，你完全可以用通灵秒杀胡阳丰的分身，甚至可以在听到笑声的时候将他的本体也杀掉，可是你忘了，你忘了自己拥有通灵了么？”
通灵……
落尘渊缓缓转过头去，看着那个猫鬼的眼。
通灵……践踏。
猫鬼的衣服瞬间褶皱，像木板被压缩一般，可是猫鬼的形体却没有明显的影响。落尘渊脑子里一片空白，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做。天航已经冲上去，和猫鬼交锋。
“如果没有招式，完全可以熟记基本元素，你以为高手平时练的招式是用来装逼的吗，他们是为了省下组合动作的时间，从而把反应调整到最快！”
钱图云坐起来，感觉双腿失去了知觉，他幻灭了，感觉没有了桃木剑，他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做不了守护者，做不了那个一剑封印史湘天的人。师父舍命压制师叔的火，也算是给我们去掉了一个隐患，师兄一直以来保护的落尘渊也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而他呢，就像一个被用久了的废物，被随意地扔在一边。他不服，捡起钩镰枪，瞄准猫鬼投掷出去。
猫鬼余光瞄到暗器，伸出手指捻住，连猫带着钩镰枪一并消失，随后出现在钱图云身边，一钩镰枪剖开偷袭者的胸膛。
钱图云像个纸片人一样躺下去，瞳孔散开，脑子里的所有情绪都成了白纸。
死亡，原来就像写满字的稿子一瞬间删了个精光，不会再有任何的机会。
“钱图云！！！！”落尘渊喊出声来。
不，不，从来不是这个人的死让他发疯，而是唯一的安全感或者唯一的机会失去了，他就变成了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天航……”落尘渊看向第一次谋面却又非常熟悉的面孔，拥有通灵的人是看得到猫人的本来面孔的。
他自言自语问了一句：“你也会这样离开我吗，那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猫鬼从长长一截黑色中抽出自己的武器，稍稍转腰，长枪就发出切割空气的声音。
落尘渊记起来了杨音倒下的地方，在那月空下，两人并肩站立，手叠在一起，手上火、土、光和状态元素集结成微型星球。
通灵·飞星。
落尘渊睁开眼，猫鬼提着长枪，动作变得那么慢，脚步那么沉重……
我的感知力，这是增加了多少倍啊。
原来不到一秒就能走过的距离，猫鬼现在需要半分钟，落尘渊定睛，能看见猫鬼的衣服随着气流飘动。
“火、土、光，附加旋转和碰撞状态，通灵·飞星！”
落尘渊咬紧牙关，这种程度的通灵对于他的身体来说是很大的压力，但是没关系，如果这个星星能够把最后的猫鬼消灭掉，虽死犹荣。
幻觉中，杨音向落尘渊走过来，眼神中满含着爱意，她张开怀抱，消失在强光中。
“杨音，我不是个好男孩，没有真正决定为你守候，但是我，一定会永远记得你。”
“杨音。”
“杨音。”
落天航被强光致盲，他往后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