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晤
钱图云回到年级主任室以后,想了想医务室的事情。结合监控,他知道医务室是出了丧尸,这些丧尸至少杀了六个保安,一个校医,史湘天从里面逃出来,还反锁了门。
他能逃出来得益于那张面具。面具本来挂在钱图云现在看着的墙上,史湘天应该是知道这个面具的作用,事先偷了出去,等到逃出来又把面具放了回去,而到体育馆和那个学生的战斗前面具又到了他的手上。
至于医务室的人是不是他杀的……不是还有个女孩吗,她进去为什么不是往宋那珍身上刺一下完了,而是把里面所有尸体都砍一遍?这说明里面其实所有人都没被史湘天杀死,史湘天故意把他们锁在里面,等着下一个猫人来解决。
这算是嫁祸,还是……
他打开电脑,通过副校长权限查看了史湘天的资料,还有保安的资料。
是……不忍心下手。这六个保安和史湘天的关系都不错。
钱图云看下去,突然想起来前段日子这光头小子还和校医卿卿我我的。
他支着脑袋,眼镜闪过一丝光。
那么史湘天的葬礼,到时候和校长商量一下吧,祛魔以后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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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甲兵相交,刀光剑影,火星子往四面八方溅射,台上女孩轻轻地走过去。在方洪和张吾漫把后台门关上之前这个女孩说上厕所一溜烟就出去了,方洪大窘,只好冒险出来探一下。反正过段时间也要由他来探路。
方洪心想我长这么高干嘛,给人安全感也不是这么给的呀,给人家当墙壁。他进厕所照了照镜子,那花白的寸头还是很有型。
另一边女孩看舞台上一个老师都没有了,随便坐了个椅子。
她眼里的冰川反射出这战斗,而这战斗又在她眼里泛起微波。
落尘渊越打越凶,因为打胡阳丰就好像在打这几年来所有的不幸,他一会把胡阳丰想象成韩洲沉,一会想象成操永杰,一会又看清楚是胡阳丰,这些人都该死,都欠揍,都是她妈的乌龟王八蛋,他奋力挥动那个钩着空气螺旋的武器,心里暗爽,像是在打一条狗。胡阳丰不停退后,但出于生存本能,竟然将那些攻击的伤害都挡到了最小。
落尘渊把胡阳丰逼到墙角,像小时候虐那些牲畜一样,准备最后给他个痛快。没想到胡阳丰竟然反扑过来,把落尘渊摁在地上,拳刃狠狠刺下去,落尘渊偏头躲开,胡阳丰又是一下,又被躲开。他大怒,一膝盖顶住落尘渊胸口,短刀和拳刃同时刺去。
落尘渊一看钩刺的旋刃也没了,于是双手持钩刺,勾住拳刃,腰部猛地一转,把胡阳丰的重心勾偏,鲤鱼打挺起身,往胡阳丰肋部狠狠劈了两下。胡阳丰往外滚两圈,勉强站起来。
“你知道这把武器叫什么名字吗?”屠烈城的声音猝然响起。
“现在不是纠结名字的时候呀!”
“窃命,熔铸成因果的前一形态呦,能力是,窃命!”
“都说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呀!”
落尘渊拖着钩刺冲上去,心里想决不能给胡阳丰喘息的机会!
“阿也!”门那里传来一股方言味道的叫声。
落尘渊回头看,只见一堵墙一样的人冲上来,夺过他手上的武器,对着胡阳丰“崩崩”地两下,打得胡阳丰口吐鲜血,方洪又一下侧劈,钩住胡阳丰腰部,猛的一拽,拽出来一个浅蓝色透明的东西。
胡阳丰当场倒下,没了动静。
落尘渊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这其实是屠烈城的惊讶。
那把武器还真是这么用的。
歪打正着???
胡阳丰把落尘渊扑倒的那一下力量已经是压倒性的了,现在方洪两下子把胡阳丰打得吐血,这是什么恐怖的力量??人的潜能居然有这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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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元宇透过窗户看出去,叶宏旭拿着和鞭子一样的东西站在校门口,旁边三个保安,正在给校门口钉木板。
他“操”了一声,说这帮老畜牲真想把他们关死在这里。
薛少卿听了,抱紧他的女朋友,说死就死吧,好歹不是孤魂野鬼,其实心里疯得不能再疯。
陆元宇抬头看这密密麻麻挤在后台的几百号人,每个人又何尝不是急得发疯,我们讲了这么久的科学,研究了这么久的规律,没想到刷新得这么彻底。钱图云变成猫人啊,丧尸病毒啊……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那得被读者批判成什么垃圾!
前面有个谁突然倒过来,胳膊正好撞在陆元宇脸上,胳膊和嘴都出血了,那个人连忙道歉。陆元宇抹了一把,眼珠子抬起来,随口说没事。转过头就疼的直吭哧。
“妈的,撞得这么疼,黑鬼。”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女孩,女孩手里拿着一个块布,布里头包着什么东西。她晃一下头,短发抖了抖,抬头和陆元宇碰巧对视了一眼。
“咦,男人婆,这么凶。”陆元宇转过去。
也是,那女孩整张脸并不算难看,唯独眉毛有点粗,显得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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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狸花猫逃遁去,落尘渊渐渐变回人的样子,他走到杨音面前,把手放在她的头上。
方洪已经把胡阳丰的尸体抬出去,在托付给保安的时候还啧啧说这么好一个做体训生的材料,真是太可惜了。鼻子里梗两下,随后是沉重的喘息。
他把这疯小子打倒以后,一个女孩过来,捡起那个掉落的面具。起初他举起钩刺想去阻拦,考虑到对女孩子这样不太绅士,况且那女孩看着还不错,可是武器都举起来了,倒显得有些尴尬。
落尘渊的猫化褪去,失神落魄。连带着那根钩刺,一并消失。
方洪想起来住所隔壁王大爷的孙子看的动画片,主角解决完了把武器一抬,变身状态解除,那个武器也没了。
嗯,不错,方洪把胳膊放下来。
“方老师,给她吧,这本来就是她的。”
方洪点两下头,把胡阳丰扛起来,另一只手拨通电话。
“喂,宏哥,派两个保安过来,这里又有一个小子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哎呀,犯病嘛,没办法……”
一米九的身高,长棉袄盖到小腿为止,谁能想到这个家伙刚才三两下把一个增幅过的猫鬼打崩。
“你们,都不想离开的吗。”落尘渊轻声问道,也不知道是问谁。
“杨音。”
落尘渊出了幻觉,感觉杨音的遗体有源源不断的千纸鹤,迎着窗子的光,飞出去。
“杨音。”
“杨音。”
……
落尘渊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只是每隔几秒叫一声,像是要把这些年杨音的呼唤,全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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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航在那一对仇家打起来的时候抱头蹲下,但是又觉得不安全,他走出这里,走上观众席,站到校队乒乓球室的门口,看着那个黑圈。
那个晚上钱图云差点就一剑将他焚化,要不是会浮行,也许今天门上会多一个猫的形状。
他隐约记得自己发狂这段时间是怎么样的,就像看电影,只能看,不能操纵。他感觉到另一个思想,在纠结,在想这几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风航自己则回忆着,几百年,国家大概是从朝代变成了民国,从民国变成了共和国。那个思考说不是,这几百年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不知道罗刹猫土怎么样了,不知道将军们还有嫂子,怎么样了。落风航不能理解,他只是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眼珠子,只能看,对四肢没有办法。
那个思考用他的身体飞向高空,对着月亮,幻觉中月亮显出了一家的团圆。又看向大地,仿佛看到了底下的山川河流。
飞刃在他身旁,默默不言,但又好像说了很多,说了这么段时间沉寂寒冷,说了数百年那个王朝的变迁……
风航幻灭了,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时间和人类长河中一个一点也不起眼的沙粒,活着尽管能创造价值,死了以后再重要的人,也不会一直记得他。
他其实并不想杀人的,当然他也没杀,他只是听不惯吵闹,徐象崇本来是他的不错的朋友,苏层坚也是,可是他们看到他变了个样子,就吵成这样,而如果把所有人都吵醒,势必换来所有人对他的仇视。当他看见史湘天满身杀气冲过来,他知道这个人肯定不对。如果史湘天屠杀学生,屠杀老师,那个场面……另一个思考说他会想起那场屠杀。
落风航看向落尘渊,那个孤单的男孩,此刻正向一具冰冷的尸体道歉,欲要唤醒,或者,单纯把愧疚压下去。人间都有自己的悲欢离合,他听那个思考说,做一只猫,在高台,吹吹风,看看月亮,路过,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可是路过,也是要插手的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条生命死去。
他盯住那个黑圈。
钱图云大概也是个被绕晕的人。禁锢在一个黑圈里,但也寻求着自己的意义。
两个思考各说各的,搞得这具身体很是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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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洪回来,问落尘渊你扛还是我扛。
落尘渊抓住那把刀,慢慢地抽出来,他隐约感觉到了疼痛。刀尖离开女孩的身体。落尘渊把刀摔在地上,反复践踏,骂得很脏。方洪走上前,拎起刀来,拗弯,用了很大力气,把它扔开。
“好了,好了,恶人死了,她可以安息了。”方洪安慰他。
落尘渊抱起杨音,放她在他怀里,轻轻地摇。
“去天涯海角,去草原花圃……”
方洪心里知道落尘渊这是疯了,从他怀里夺过女孩,扛了出去。
只留下落尘渊一个人,躺在地上,像木头人一样。
上面落风航见此,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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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宏旭接到校长叶元阳的通知,不能让除抬尸体的保安之外的任何人进出。他看见方洪扛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过来,手里的棍棒立到一旁。
“方老师,把死人扔地上吧,我会叫保安来抬走的。”
“叶老师啊,这个女孩,你温柔点,替别人死的。”方洪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行,来!保安。”
几个保安抬着担架过来,把女孩托上去。
“方老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叶宏旭又拿起棒子,“请回吧,方老师。”
“死这么多人,怎么不让同学们放假回家,这样下去要死多少人!”方洪瞪大眼睛,脑子里怨恨着师叔。
“叶校长他呢,跟我说了,不许出去。”叶宏旭重复一遍,摸摸地中海的发型,意识到自己答非所问了,“学校里你应该也知道了,有个学生发狂了……怎么说呢,每个人都有可能是那个病毒的携带者,有可能还有更棘手的,外面的形势已经挺乱了,要是再放出去,这后果可能不小吧。”
方洪想要争辩什么,还是给吞了回去。
“好,行,那我保护好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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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风航扶落尘渊坐起来,对他说振作一点,那个女生肯定不希望活下来的你是这副德性。当年你可是很阳光的哇,怎么能因为身上多了一点背负就沉没了呢!
落尘渊没听进去,他脑子里有好多个声音在吵。
“我想要她活着,永远陪着我。”
“我还没有同她拥有一个家。”
“凭什么别人成双成对,而我的女孩就得死。”
“我是这世界的无上者,只有至高的奉献才能配得上我。”
“她跟随于我。”
“灭了罪恶,正义不再回!”
“啊!!”
啪啪!
落尘渊醒了过来,捂着脸,脑子里想自己居然捡回了一条命。
方洪收回手。
“邢军死的那天,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老师教的东西全忘了?”方洪面有愠色,说话时露出黑黄的牙齿。
落尘渊心里在颤抖。
“今天起我带你回寝室修养,你好好恢复,别整得更严重了。”
方洪说完落尘渊都没有反应,只好继续扛人,落尘渊在那肩膀上,看见同学们都被放出来。陈溪越在舞台边上停下,盯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像个偶尔赋闲的猫。
风航站起来,向落尘渊挥挥手,就回到人流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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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身体的控制减弱,视线也模糊了。落尘渊眼前和老式电视飘雪花一般。他透过这雪花,看那阴晦了不少的天地,此时只有黑白色。鸟落在树里头,叶随着风轻轻摇晃,光盖在所有现实上面,形成一张上世纪初的照片。方洪扛着他简直和扛纸板箱一样容易,走路时呼吸平稳。
“尘渊,你哪个寝室?”
“二零……”落尘渊突然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自己的寝室从楼梯上去,到二楼左转经过走廊第一间就是,可号码他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北,二楼左转,第一间,上学期才装修好搬进去,几号我忘了。”
“没关系,我知道了,”方洪顿了一会,“等会到你的寝室,赵副校长要找你谈话,就是我的老师,啊。”
赵副校长……好。
落尘渊闭上眼,感觉虽然被扛着很尴尬,但很安全,从记事起父母就很少抱他,到后来他也不习惯爷爷抱。
体育馆南门通出来一条笔直的大道,顺着路离开体育馆,左边是教学楼和办公楼,右边是小操场。尽头石子路继续前行,大道却向左,遇到教学楼前的花坛。路又分成两条,往左踏上台阶进到教学楼,往右是一条有绿色玻璃顶棚的橱窗长廊。出了长廊,顺着大道可以看到食堂,大道左边是现在的女寝室,右边是现在的男寝室。
为什么说“现在的”男女寝室呢?
同学的谰言也不止是谣传,至少男女寝室是真真切切换过的,也确实是因为原先的女寝室、现在的男寝室有人跳楼导致。至于跳楼原因、换寝室理由,没有人的说法真正明朗。
当脚步声引起回声,当冷风扑面而来扩散到全身,落尘渊知道要到了。
方洪把落尘渊举到上铺床上,站一会,说你先睡一会也行,等赵副校长来了我叫你。
落尘渊点点头,心里开始不理解刚才和胡阳丰打的时候为什么这么有动力,而现在又为什么这么虚弱。睁着眼睛疼,闭上眼睛感觉看到高速旋转的星空。
方洪看他嘴唇发白,整个人和失血过多一样的,赶紧跑出去找水,疑惑着为什么没怎么流血都会贫血。
赵恒炽从另一侧楼梯上来,抻一抻褐色衬衣领子,听方洪的描述是208,他一个个看过去。
一个还算宽敞的房间,一进去就看到窗。地上铺着花岗岩,把光往门口反。花岗岩上三个上下铺木床,剩余的一个角落摆着一张长桌和三个板凳。
“落真渊于嘞?(落尘渊在吗)”
落尘渊呻吟了一句,便放弃了。
“哦。”赵恒炽走上前来,伸出手放在落尘渊额头上,“侬就嘶落怎渊。(你就是落尘渊)”
落尘渊点点头,感觉那双手像他爷爷一样,脱皮,指尖发黑。小时候他生病,摸他额头最多的就是这只手,那种温柔好像在往他身体里注入生命的温度。
“弗轻古?(虚弱的程度不轻啊)”大爷挠挠肚子,号脉一样,皱眉。
方洪回来,看见赵恒炽坐在落尘渊下铺,于是把一箱水和一个医疗箱往桌上一摁,也坐过去,说这小子怎么样。
赵恒炽不知道是忧虑还是庆幸,他说这小子意志力这么强,肯定是有人保他。
“谁呀?”
“应该不比钱图云弱。”赵恒炽盯着方洪的眼睛,微微一笑,“我赌对了,照顾好他,别让他死。”
起身就离开了。
“尘渊,赵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落尘渊摇摇头。
赵老师对他说的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也讲不清楚,况且,老师说他听到的这些,跟谁都不要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快点恢复,快点回到体育馆去。
那扇门要开了,如果太多这样的门打开,地狱和人间就会翻转,地下的往生山会变成泰山,幽冥黄泉会变成人间现世,东海变成血海,什么西湖太湖阳澄湖,什么喀斯特魔鬼城和世外桃源,都会变成血池地狱!
猫之前对他说,那扇门开启后会向一片区域倒灌地狱的气息,届时监狱变成坟场,会变成一片无天无地无昼无夜的堕落之地!万古的争斗永不休止,轮回不息!
杨音已经去那个地方了,还有宋那珍,如果落风航、落缙坤、陈溪越他们都去了,那世界还有什么意义,不行。
落尘渊挺起腰部,在床上蠕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