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
第二天,阳光透过眼皮刺进我的眼睛,我强忍着用被子遮住眼支撑起来,一转头现自己蜷缩在被子里,旁边的慕儿姐已经不见踪影。
想必又出去了吧,我边想边揉着眼推开门,“哎呦”,我们同时出声。
“你没出去啊。”我揉着头。
“我出去干什么,倒是你,本想去叫醒你,被吓到不说,还碰得这么疼。”
“怪我喽。”
“不怪你怪谁。”说着她揪着我,“是谁昨天说要教训我的。”
“狗说的,狗说的,饶了我,我错了。”
“快洗脸吃饭了,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死?”
“不知道啊,有可能在学校太想你了一直睡不好,这不你回来了,我直接满血复活了。”
“哟,真这么想我?”
“当然,不信我可以再睡一觉,你看看我说的什么梦话。”
“又想挨打是吧。”她一巴掌拍在我背上。“怎么样?爱的抚摸。”
“疼疼疼。”我跳起来“我错了,我不想你。”
“不想我?”她又一巴掌打在我屁股上,“那更得打了。”
我被她打的抱头鼠窜,“错了,我还是想你的。”
“不玩了”她停下手,“快吃饭肝作业吧。”
“(咱妈)上班了?”
“嗯,我们一起吃的。”
“哦,行,你先写作业吧。”
正要去洗脸她叫住我,“晚上出去吗?”
“都行。”刚说完好像想到什么,又改口道,“去。”
她好像很满意,前额的刘海儿随着面部表情舞动了两下,“好”。
转过身刚湿了湿脸放下毛巾,忽然就忘了刚才想到什么了,是什么呢?想着想着疑问带着冷炙落入胃里。
“姐,昨天下雨了吧,这几天都是上午晴下午雨。”
“啊,怎么了。”
“没…你给我盖上的吧。”
“也有可能是你自己盖上的。”
“也许吧。”
“你早个在外面写?”
“嗯,不想吵到你睡觉。”她转过头。
我环顾四周,她书桌上的杂志还摊在桌面上没有放起来,木梳倒在笔筒里。
“姐,你想不想当作家。”
“想,可是没门路。”
“试过?”
“嗯,我投过几次,都砸了。”
“这么严的?”
“那可不,谁像你,那么能写。”
我抓住她的头发,“再说?”
“长本事了啊?敢这么对我。”她试图挣脱,我顺着往下一拽,她叫苦不迭。
“错了没?”
“错了错了”
“错哪了?”
“都不该。”抓她头发的手逐渐放松。
刚放下她小辫儿,她光速起身拧住我的耳朵,“真有本事了啊,错在昨天不该对你手软。”
“错了错了”我赶紧求饶。
“哪儿错了,说出个理由来。”
“不该抓你头发。”
“还有”
“没了”她使劲一揪,我哀叫连连,“不不,还有,不该和你作对。”
“行,扯平了。”她放开手。
我捂着耳朵躲着她远远的,“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很怕?”她一脸奸笑。
“嗯……不不”
“过来吧,不打你了。”刚转过身的她又转过来,“哎,你那个身材比我好的女孩儿还来吗?”
“不知道。”
“她不你对象儿吗?”
“什么啊。”我捏住她脸使劲揉捏。
“别揉了,都快掉皮了。”
“你脸皮厚不是。”我松手后赶忙跑向一边。
“算你跑的快。”她摸着泛红的脸颊,“说真的,你们什么关系?”
“真没什么。”
“我总感觉她有事儿,而且不一般。”
“别乱猜了,别人都是只顾自己,你倒好,把别人分析的明明白白的。”
“所以我才没有安全感啊。”
“姐”,我坐到她旁边,“你光跟我说去外面走走经历经历,是不是你也害怕?”
“是啊。”她把声音压到很低,“我可是差点被强上的?”
“那种吗……真的?”我也压低声音。
“都过去多久了,还是释怀不了。”
“这不是释不释怀的问题,这是……”我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或者比喻。
“可我不想惹麻烦啊。”
“姐,我记得你有一条裙子,是吧?”
“怎么了,就那一条。”
“今天你就穿裙子出去,我看谁敢动你。”
“这都很早的事儿了,你说世界好,它偏偏让你体会它的狼心狗肺;你说不好,我们也确实活的挺自由,都这样儿。”她劝慰我道。
看着她仍在为别人开脱,我心里一股不甘,“总不能就那些没心没肺的人开心吧。”
“这也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事儿,说实话我也不敢重新提起。”
“算了”我像是给自己宽慰道,“姐,你是不是一直过得挺不顺心的?”
“算是吧。遭遇没别人遭遇多,学业没别人顺意,家里也没别人富裕。”
“瑕不掩瑜,我相信。”我劝勉道。
“嗯,我也相信。”
“说到陈嘉琳,我和她碰到过两次好像。”
“哦?这还能说巧吗?”
“还起劲呢?”
“行,不说了。”
“话说她好像没什么很要好的(人)。”
“又不是都得三五成群,也别认为人家顾影自怜,都一样儿。”
“晚上能碰到她的话,和她好好聊聊。”我思忖到。
“混的挺熟啊。”
“怎么可能,和男的还行,和女的说不上两句。”
“喔!”她邪魅一笑。
“怎么了?”
“没什么,该做点儿什么做点儿什么吧,都快中午了。”
“嗯”
好像所有的话都有深意,又好像所有话都是刻意,一切都在理所当然地发展着,可我总隐约感到其中有着个把隐情。
我又想到慕儿姐的交心,是不是有些人生来就是受委屈的,又或者是偿还前世的余孽。她总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着别人的点滴,对所有事讳莫如深,秘而不宣,把自己化妆成一个可以容纳所有心绪的树洞,就那么默默接受着别人的抱怨与哭诉。我不知道她是否想过这点,又或者是她想到这点才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我好像亏欠她一些什么。
临近晌午,我放下笔扭头对她说到,“姐,吃什么?”
“不知道”她也转过身来,“要不出去?算了算了”还没说完,她就否定着自己,仿佛自己不该说那样儿的话。
“是不是什么都没了,都得出去买?”
“嗯”
“反正都麻烦了,走,出去吃一次吧。”我牵上她两指粗的手腕。
“用你钱啊。”
“那可不,以后我压岁钱都给你。”
她锁上门奔过来,“哟,这么好,都不习惯了,早知道把你压岁钱偷过来了。”
“果然你早有预谋。”我嫌弃地把她推向一边。
“我还没行动呢你就这样儿对我?等着吧。”她恶狠狠说道。
大快朵颐后,我们提着肚子荡回了家。
“姐,你的钱是不是全抵那些书费资料费了?”
“可不,强要求的,还贵的要死。”她忽然转过头来露出狡黠的目光,“你年纪小,拿的钱多,我又比你大,是不是该平均一下?”
“不可能。”
“可是我知道你会藏哪儿哟。”
“行行,都给你,你保管,饶了我。”
“你说的啊,都给我了。”随后她躺下长吁一口,“你说他们光抱怨,给我钱我不要,说我太实诚,我是真的不想要吗?唉!”
“亲戚吗?”
“都有。”
“他们?”我忽然想到过年时的场景。
“嗯,我不喜欢那种被束缚的仪式感。”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被一种无形的线给缠绕着,而且随着自己长大,线头也在增多,甚至在她身上打上了结。致使她从没像其他人一样随心所欲,反而把自己置身于一个伦理谴责的道德圈内,一步步撕裂自己的内心。
“姐,以后我的钱就给你吧,虽然也不是黄毛小子了,但钱应该还是给不少的。”不等她应允,我又添到,“别拒绝,而且我也要有利息的。”
“刚想夸你,怎么又开始耍花样了。”
“这不显得我像个地主吗?”
“行,你是地主。”
正午的阳光甚为聒噪,树叶荡漾成一片喧嚣,麻雀卧在其中,寒蝉鸣彻九霄。
一小段午休后,外面已是阴云蔽空。
“姐,又要下了。”
“嗯,真像个娃娃的脸。”
“你在看杂志啊。”她扭头时,桌上文字的排版引起我的注意。
“嗯,要不要看?我们班传的。”
“要。”刚想抓住,她用手肘摁住,
“干什么,有这么对待地主的吗?”
“是,我的地主,您说的不错,可现在是社会主义制度,加上现在市场宏观调控,这不是得交易点儿什么?”
“瞧你说的。”我拿出班里传的杂志,“来,地主从不克扣,刻薄别人。”
“谢老板。”
不多会儿,轰隆的的雷声炸破一切寂静,还没往外看,雨就像从破洞塑料袋中流出一样倾泻而下。邻窗玻璃被碎裂的雨珠盖住,模糊了我们的视线。于是被剥夺了视觉的我们,只能聆听着大自然的交响乐。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我们已同步望着一处景象多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