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
到教室后,他们已经开始早自习,老顾也没说什么直接让我进来了,我心里想着大概是琳儿或者宿舍的“狐朋狗友”替我请了假。经过琳儿身边儿时,她用书挡着跟我眨了个眼,我趁机抛给她一个媚眼。
早自习课间吃完药后,烧渐渐退了,虽然小臂仍有些酸痛,但头脑清醒了许多。她没有在课间找我,我也没有约她出去说话。
黑幕落下,哨声响起,狭长的楼道顿时充满了嬉戏言语。
片刻后,只剩校园的喧嚣声此起彼伏,听到她走来,我转起笔,“没事儿了吧。”她没有再坐下。
我望望别班的漆黑教室,“早上就没事儿了。”
她“哦”一声沉默。
我改换方式不再硬逼她,“你怎么每天放学吹哨后才来跟我说话。”
大概她还没有完全融入成熟之中,“怕引起误会啊。”
我站起身苦笑,“他们那么八卦,我们之间误会多了去了。而且,我还亲过你,他们怎么想都一样了。”
她关上教室后方的灯,“我已经决定放弃了,不能再藕断丝连。”
我锁上前门,跟着她从教室后方走到外面,“考试的时候你挺自然的,怎么忽然又变得这么急于给自己找借口了?”
她推推门确定门锁好了,“考试的时候光想着尽力做题,谁想那么多。”她理理鬓边的发丝,“只是现在又想到你看到我……那个了,所以我不能释然。”
走过大厅后,我跟着她跳下台阶,“我知道自己看到的多了,我也在尽力改自己的缺点。”随后我扭头对着她说道,“你自己讲出来不就显得很正常了吗,就像你自己刚刚解释为什么越来越恐惧。”
她假装往手上哈气,“但我就是那种喜欢把事藏在自己心里的人。”
走过国旗杆,我看着灯光,“总有想找人诉说的时候吧,又或者是你厌恶自己那种渴望被别人发现却又有所抗拒的矛盾心理吧。”
我们一起放慢脚步,“为什么你总能猜到我的心思?”
我舔舔嘴唇,“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
到水池旁,她在心脏处悄悄比了个“i love you”的手势后,轻声和我说了句,“明天见。”
我下意识回了句“明天见”后,一边慢慢往楼上走一边看着她走过墙角,直到消失。
之后每天晚上,我和琳儿都一起回去,但我们大多数只聊学习、成绩以及未来。
考完试,我们依然准备着中考,就算有了录取资格,也得看看中考成绩。
大概一个月后,我们的成绩出来了,老顾没有贴出来谁过了、谁没过,她定了在周一的班会上宣布。
周日晚上,我再次和她不约而同地留在了最后。
我从桌兜拿出书悄悄走到她旁边,“不走呢?”
她连头也没抬,“你也会来找我啊。”
我照着她的头敲了一下,“什么话,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无情啊。”
她没等我先问,直接自爆,“你觉得我能考上去吗?理科这么差。”
我看着她慢慢抬起头,“反正都已经考过了,再怎么担心也于事无补了,就当考过了。”
她拿起书站起身来,“走吧,不早了。”
一起锁好门后,我们一路沉默着走到水池边。
她像往常一样跟我说了句,“明天见。”随后转身直接离开。
终于熬到星期一下午的班会,班长一边吼着嗓子维持纪律,一边让学习委员去找老顾,外面阴霾一片。
大概过了十分钟后,老顾戴着眼镜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这次她没有弓着身子伏到讲台桌上,而是拿着报告走到最里头坐下。
寂静了两三分钟后,老顾终于敞开嗓子,“现在我们说一下预科招生考试的事。”台下没人出声儿,老顾站起来,“这次我们的考上人数比去年多,学校还着力表扬了一番。”我松口气,心脏仍“砰砰”直跳,老顾摘掉眼镜,“但是我们班有几个尖子没考上。”我心跳不再剧烈,“我们先念一下没考上的。”我们都低着头,“刘洋……王舒同……岳寒。”她顿了顿又说道,“接下来就不是尖子生了。余秋,宋一坤,薛涌,王越,段宇飞,王露,刘沁,杨立远。”我悬着的心放下了,老顾把报告扔到讲台上,“本来今年的目标是尖子班百分之九十的人考上,我们还算达成了目标。”老顾转了一圈后把那三个尖子叫了出去,门关的一刻,全班沸腾了。我斜着眼看到她双手摸着自己的心脏,旁边岳寒的空座位显得如此突兀。
班会完打饭到班里后,我走到岳寒那里,“老岳,没生气吧。”
他转着笔,“我本来就没打算考这儿,就是老顾训我心里不好受。”
我走到他身后给他按摩肩膀,“多亏你帮助。”
他回道,“应该的,再用力点儿。”我瞬间动用了七成力气,他缩着身子求饶,“别了,你还是别给我按摩了。”看到又回来两个人,我拍拍他肩膀,“先回去了,别一直跟老顾杠,啊。”他趴到桌子上,“不用你说。”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也许你的目标只是别人眼中必过的坎,但总是考虑着别人怎么想自己倒不如把自己走好。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但我总是做不到,我和她都属于那种活在别人眼色中的人,但她至少在前进,而我原地不动。
晚自习放学后,老韩悄摸儿跟我说道,“行啊,你都搞对象了。到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我感觉自己脸上发热,“没有,发小而已。”
大概他也庆幸自己考上了,喜悦溢满脸庞,“哦,真的吗?发小也可以成为对象啊。”
我舔舔嘴唇,“快滚吧,天天不学正经。”他笑嘻嘻蹦出教室。
大概是因为公布了成绩人人都想放松,放学后教室原来几个“奋斗”的人都离开了。
她像是鼓起勇气走过来,“考上了,压抑了一天。”
我来回转着笔,“看吧,我就说你需要释放,人不可能一直把情绪藏在心里。”
她坐到我旁边,这次不是老韩的位置,“是啊,但我现在渴望你来探索我的心了。”
我不屑道,“是谁原来说自己要自己压着的。”
她隔着衣服拧我的胳膊,“女孩子嘛,从来都是说话不算话的。”
我忍着痛,“第一次听见女孩儿这样评论自己同性的。”
她拧得更狠了,“你就是太喜欢被打了,你姐说得太对了。”
我疼地发出呻吟声,“别拧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松开手起身回到自己座位拿上书后又走过来,“今天还是早点走吧,大概整个教学楼就剩我们了,别又闹出些事。”
我起身伸个懒腰,“也对。”
迅速关灯锁门后,我们走出教学楼。
跳下大厅的台阶后,我们放慢了步子,“你说,公布完成绩后我本该很高兴的,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很平淡。”
我搔着头发,“你的人生转折点不一定适用于别人,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事,在他人看来就习以为常。”
她望着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夜空,“大概这就是对自己的补偿了吧。”
走过校园中心后,我转头问她,“你是快生儿了吧?”
她想了想,“今天……额……好像是,我都没在乎这东西。”
我瞥了她手臂一眼,“还有两天放假,到时候我给你过。”
她一时不知怎么表达,“这……我……不太会过生儿。”
我把手放到下巴处,“你家里人不管你,但你得照顾自己啊。说起来,我都忘了上次给慕儿姐过生儿是什么时候了,给女孩过生儿……我不太擅长。”
她继续放慢脚步,“她也是太“独”了,什么事都自己藏着。对了,她什么时候……”
把手插进校服兜里后,我回道,“我们都是冬天的,腊月初。怎么又说到我们身上了,你太狡诈了。”
空气中的灰尘在明灯下清晰可见,“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该走了,生日的事放假后再说吧,明天见。”
放假当天,刚上早自习老顾就穿着红色大衣踩着“勾”走上讲台,“以后我们不能再因为放假乱了心态,这类的星期天只能说是调整,预科招生考试是完了,但中考才是大戏,懂了吗,继续。”随后她走出教室,顺着走廊挨到后面的窗户边,瞪着眼睛偷摸观察我们。
中午十点半,我们终于正式放假,老韩背起书包,“待会儿跟你女朋友一起走啊,真羡慕,我就只能自己走。”
我骂道,“快滚。”他笑嘻嘻跑出教室。
看到她旁边有人背着书包跟她说话,我收拾完东西直接离开了。
走出校门口后,肩膀上多出了一支手,“你怎么不等我?”
看着她走到我跟前,我摸摸刚长得胡子,“不是有人要跟你一起回去?我又不能去插嘴,只能先走。”
她抖抖手中的兜子,“你觉得我会跟他们一起走,万一经过自己家,我还得绕个道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只有我一个。”
看着来接孩子的父母,我看着她,“走,明天一起出去吃顿。”
她跟上我,“可我省的钱不多啊。”
望着她羸弱的样子,我用手摸着刘海,“我过年的一百块压岁钱够了。”
快走到路口时她开口道,“不能用别人的钱,再穷也一样。”
听到她的担忧,我安抚她,“为朋友庆生,这不算是那种情况。而且我们花不了多少,大不了把这次的庆生当作是两天的饭钱。”
到路口后,她终于再次开口,“那……行,但是不要太多。”
我凑近她轻声说道,“就当是我亲你的赔礼了。”
她松口了,“行吧,那明天见。”
看着她的孤单身影,我终于还是转头了。
到大路时,车流量变少,旁边公园的光秃树枝像极了魔鬼的手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