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婉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
老王凑过来,“要不要这么狠。”
我瞟眼,“那你还要多狠。”
老王怀念起初二,“还是初二好,被分到下边也行啊。”
我眯眼,“现在学校整体换制度,到下边儿也是一样。”
老王埋下头,“这他妈是人过的地方?”
我劝道,“适应适应吧,搞不好以后还会怀念。”
他立马顶我,“我会怀念这鬼地方?笑话。”
前面那个精瘦的男孩转过身来,“你们原来是哪个班的,在这光听就呆不下去。”
老王指着我,“我和他原来都是六十八班。”老王反问,“大哥,你大名啊,几班的,以后多照顾。”
小伙子摆摆手,“六十一班,我叫韩非,压线进的这个班。”
看他先跟我们说话,我问道,“你没和原来班里的同学坐一桌?”
他叹气,“不知道是怎么分的班,我们班全是差生,是个彻底的差班,就我一个冒险进来了。初一的同学也都和他们初二的同学坐到了一起,我感觉现在这个学校分差高低悬殊得有点儿狠啊。”
我点头,“就是这么个事。”
他又问道,“你们叫啥啊,忘了问你们。”
我介绍到,“哦,这是王越,我叫陈雨凡。”
小韩惊呼,“你是不是那个初一英语拿过满分的。”
我挠头,“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而且我记得那次不就是一次月考吗?”
他彻底转过来,笑着说道,“就是你,害的我们班抄了两边全书的英语单词。”
我尴尬,“这个……”
老王一拳夯在我腿上,“这种文科非常好的人就该打。”
我揉着腿,“我也就靠这个混了。”
小韩说道,“你理科能有多不好?”
我揉着眼睛,“都不好,尤其是物理,基础我也不会。”
他有点惊讶,“你一个男孩,再加上文科这么好,应该是一直是第一的。”
我摊手,“没办法,大概以后,我会一直在外面了。”
老王压住我手,“我也是啊。”
小韩又说道,“我就是数学好,物理其他的中等,语文英语之类的拉我,我跟你们一起出去。”我们都笑了。
“当当当当”上课铃响了,小韩转过身去,我们直起身坐正。
老顾推开门,大踏步走上讲台,“明天考试,范围是暑假作业,我们依照这次成绩新排座位。”
看到我们没反应,她开口,“现在开始看,待会儿搬桌子整考场。”说完她又出去了。
旁边老王支起脑袋,“我都没写多少,有的还没答案,这怎么复习。”
我从桌兜里拿出作业,“随便背吧,过了就行了,又不是正经考试。”
老王叹了气,然后翻到小说阅读题开始一页一页看。我看着作业上的答案,一遍一遍地默背着。
好不容易下了晚自习,我们拖着酸痛的身子爬回宿舍。
到宿舍,我和老王听到有人在说话,推开门,发现两个人已经躺到床上了。
“兄弟们。”躺在斜角上铺的人说道,“以后我赵某人就靠你们了。”
老王坐到床上,“来,都认识一下。我叫王越。”
那两个也报上名字,“赵卓。”“杨立远。”
我插了一句,“陈雨凡。”
左上铺的小杨又说道,“感觉这次分班几乎没什么熟悉的人,你们呢?”
我们一致道,“就是啊。”
我瞧了一眼旁边的几个铺,“都还有谁没来啊。”
赵卓坐起来,“有个好像叫余秋的,另一个不知道了。”
老王直起头,“那个叫王嵩,跟我一个姓,去厕所的时候他跟我说话了。”
杨立远跳下来,“咱宿舍认识齐了,还好分到了一个小宿舍,大宿舍乱七八糟。”说完蹦哒着出去洗脚了。
我从床底拿出脸盆,“咱们的日子不好过咯。”正准备走。
老王拍我的背把我压下来,“就你装没用。”
赵卓又问道,“你们都什么程度啊。我就一学渣,一直在年纪六十五到一百徘徊。”
我和老王怒了,“真能显摆。”
赵卓又说道,“不是,我在我们班一直被一个人压着,千年老二,这能说出口?”
我们合伙把他摁到床上,“再这么说话,弄死你。”
正修理呢,那两位回来了,“哟,宿舍这么热闹?”
赵卓出声儿,“就差你们俩了。”
看着那俩合伙回来,我问道,“你们原来一个班的?”
他们回道,“是。”
老王笑了,“合着,每个班两个人吧。”我们松开赵卓。
王嵩抱怨,“这个宿舍太小了,还是大的好。”
老王嘴快,“那个谁还觉得小的好。这家伙,审美都不一样,我们被分到一起。”
外面响起了宿管的口哨声和呼喊声,“都快上床了。”
听到声音,我们赶紧出去胡乱洗漱一番,踩着湿拖鞋狂奔回宿舍。
老王躺到床上,“今天晚上都少说话啊,第一天就被逮到肯定罚的不轻。”
我不屑道,“今天都瞌睡补觉,谁还有心情闲聊。”
其他人附和着,“就是啊,睡觉吧。”
晚上我们默契的都直接睡着了,睡梦中我隐约听到宿管大骂的声音。
“噔噔噔噔”起床号响了,外面宿管狂喊“起床了”。我们听着外面的声儿也不敢怠慢,胡七杂八穿上校服,蹬上鞋跑向操场。
结果不出意外,“放羊式”跑步,全部班级加练。
原先我们是接受加练的,但十分钟后整个操场就剩我们班了,老顾没有丝毫要解散的意思。
队伍开始逐渐骚乱,所有人都口头抗议,但没人出面反抗。最后我们在别人开始早自习才去打饭,而且吃饭时间被强制缩短了。
回到班里。
老王瘫倒,“今天还要考试啊。”
我也心烦,“又不敢跟他们硬刚。”
前面的韩非移后身子,“这根本不是军事化管理,这就是不把我们当人。”
老王凑前道,“刚开始还以为查寝严点儿,学习上管的严点儿,这就行了,没想到啊,是这样婶儿管的。”
他们两个一起抱怨。
“往考场走。”外面的巡视老师喊道。听到声音后,我们放好书,拿起铅笔盒奔向考场。
我刚坐到座位上,前门走来一个熟悉身影。
“嘿,又碰见了。”陈嘉琳跟我打招呼。
我尴尬地回应,“是啊。”
她快步走到她座位上放下笔盒,然后转身望了我一眼坐下了。我在教室靠墙的一列,而她在靠窗户的一列。
我心想,就差这么几个人,她没进这个班吗,我想。
考试开始了,我凭借着记忆力三十分钟写完了前面的所有题,剩下一个小时写作文。间隙中,我向她的方向瞟望了几眼,心里荡起阵阵涟漪。
赔上晚自习时间的考试很快结束。
铃响后,我们陆续回到自己的教室,班里议论纷纷。
老王趴到桌子上,“惨了,崩了,凉了。”
前面的韩非转过身来,“有点儿惨得很了啊。”
我双眼发蒙,“不说考试了,赶紧回去补觉了。”
老王擦着桌子扭头,“你心态倒是不错啊,老陈。”
韩非说了一句“管他呢,就这样了。”转过了身去。
回到宿舍,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奔下楼,胡乱冲了下脚就赶紧爬到床上躺下了,迷糊中听到他们在咒骂老顾。
第二天接近晌午,老顾把成绩贴到外面后进来朝着我们喊道,“成绩出来了,下课自己去看。”
铃响后,一帮人簇拥在门前。
老王奋力挤进去摸了两眼又从下面挤出来,“崩了,我倒数二十内。”
我问他,“你看见我了没。”
他摇摇头,“我往上看了十几行,都没有。”
我心里一凉,不会写卷子时候忘了写名儿了吧。
正瞎想时,韩非一脸惊讶走过来,“老凡,你这么牛的吗,班级第二。”
我听后心跳加速,“老韩,别蒙我,垫底还差不多。”
老韩指着那边一堆人,“不信你挤进去看。”
老王赶紧跑过去又挤进去看,“陈雨凡,陈雨凡,我去,真第二。”
老王挤出来揪住我,“怪不得你那么不在意,早复习好了。”
我求饶,“我不知道啊。”心里狂跳。
老韩叹气,“大神在这装差生。”
我有点儿崩溃,“我盼着考得稍好点儿,没想到这次盼过了啊,下次月考必定被批了。”
我一直相信,人生大起后必定大落,所以我一直祈求着人生安稳。人生最悲哀的事无非就是大起和大落,大起时想到以后的不堪,大落时在意当前的落魄。
老王安慰道,“我大概会一直垫底,你至少这次飞一了次。”
老韩也拍拍我肩膀,“人家飞一次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这么消极。”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没事儿,反正考这样儿了。”我又嬉皮笑脸起来。
老王把拽过去,“今天不请一次饭啊。”
我瞥头,“没钱啊。”
老韩走过来,“走,去吃饭了。”
午饭回到宿舍后又被群起而攻。
下午,我们刚迷糊着到班儿,老班匆匆走进来。
她依旧弓着身子,“今天,成绩出来了,因为我们班有一个人不上了,所以从其他班挑了个成绩还行的学生,进来吧。”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陈嘉琳轻轻走了进来。
她走上讲台转向我们,“我叫陈嘉琳,希望能和你们成为朋友。”她说完低下了头。
老顾指着韩非旁边的空座位,“你先坐那儿吧,后期会调座位。”
她从讲台上走下来,短马尾依着频率左右摇晃,拉开板凳时微微笑了一下。
老顾又说道,“旁边几个男生,下课帮她把书搬一下,在我办公室。”我们“嗯”了一声。
下课铃响起,我戳戳她,“走,搬书去。”她“嗯”了一声。
老王问道,“用不用我们再去了,应该老凡一个人就够了。”
她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见势赶紧推着她往办公室走去,喊了一句报告后,我们蹑手蹑脚关上门。
看到她的书跟我的数量差不多,于是我摞起她所有的书,两只手直接托起。
她惊慌,“你让我搬一点儿啊。”
我头伸向门的方向,“赶紧,帮我开门。”
她不情愿地跑去开门,“小心点儿。”
我一路小跑到教室“砰”地放下了。
我夸赞她,“你书还挺整齐的。”
她皱着眉头“嗯”了一声。
老王走过来,“哟,你们认识的挺快啊。”
我坐下,“本来就认识。”
老韩向她介绍自己,“我是韩非。”
她擦擦汗,“我……刚介绍了。”她笑了笑。
老韩悄悄问道,“你这次考了多少啊?”
她舔舔嘴唇,“不高。”
老王趴到桌子上,“没事儿,我们都考砸了。”
她有点儿紧张地说道,“这次进了年级前五。”她赶紧补充道,“我平时都只是个普通水平。”
老韩叹气,“又一位大佬,我压力好大。”
老王倒是习惯了,“没事儿,这次飞一次体验一次。”
她摸摸耳朵,“谢了。”
下午,我没有和她多说话,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晚上吹哨后,我先“赶走”了老王和老韩。
“那个。”我说道,“你……”
她转头,“什么事。”
我断断续续,“好…好巧合。”
她起身,“这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我回道,“我知道,没事儿啦。”
她红着脸说,“但我…好像…真的…有感觉。”
我打断她,“我能相信你吗?”
她吃惊,“能…能吧。”
旁边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
“走了,快熄灯了。”我拿起一本书。
她也赶紧掏出一本书,“我回去了。”
“嗯。”随后我们分开。
我不知道我和她的缘分真正从哪儿开始的,也不知道她是否是故意的,相遇那天好像就已经注定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