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行
她倒是很平静,“你不是一直在找我的弱点吗,难道你会不同情我?”我心乱到无语。
她继续说道,“还有,你能不能答应我让我幼稚一点儿,我小时候儿的回忆都是凌乱的,就当你同情我了。”
“好”
走出门,外面已是黑压压的,“姐,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
她声音变强,“不相信。”
我又从外面走进去,“那太好了,我也不相信。”我坐到她旁边,“走,出去转去。”
她默契地忘掉刚才的话,“嗯。”
刚走到巷子头,旁边一座小洋楼里传来一阵辱骂声,“小兔崽子,吃了豹子胆了,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狗东西。”
大路上两辆车飞驰而过,我拉紧她的手。
她踩着路灯撒下的光侧过脸来,“对了,你不是说你猜测了两点吗,另一点是什么。”
我摸着头笑着说道,“我瞎说的,我逻辑思维又不好。话说我拉着你的手,有些尴尬。”
她撒娇似的甩开,“哼,连我弟都嫌弃我。”
我赶紧又拉上,“你都高中了,我也是个男的啊,还比你小。”
“我不在意,就没人在意。”
我摸摸刘海,“你还真是任性。”
路上摸着她骨感分明的手,我越发抓紧。
“又到了这个广场了。”她松开我两手交叉做伸展。
我望着她,“你不烧了吧,别又得去趟诊所。”
她转过身来,“吃饭时候就没事儿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去上边溜达溜达,一直在下面憋得慌。”
她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爽快地点点头。
上坡的时候,我跟她闲扯,“姐,你在学校都怎么作息的?”
她踩着红砖顺着障碍线均匀地跳动,“和以前差不多,早上五点半起床,然后跑操,接着一天的学习,最后十点回宿舍,十点二十熄灯查寝,就晚自习和早自习长了。怎么,想知道我的作息改变没有,然后掐着时间给我打电话啊。”
我一步一步踩着砖缝,“猜对了。”
她继续说道,“我还指望着依赖你呢,其实我也只敢在你面前表现得幼稚点儿,换成是他们,算了,谁让我是你姐呢。”
我岔开这个话题,“姐,为什么我感觉你的骨架那么小呢。”
她顺着我的思路回答,“大概这就是因为营养不良吧。”
听出她没有理解我的含义,我作罢,“姐,你大学想往哪儿考?”
她继续跳动,“不知道,我现在的成绩就是被支配的,等明年一模看看吧,我已经够拼了,虽然也只是自负认为,也许我自己的方法都是错的,但还是希望自己能一直进步。”
“姐,我感觉自己没有上升空间了,我连最基础的物理电路都一直错。”
她拐弯向戏台后面的方向走去,“那就尽力吧,天赋是努力比不了的,不让自己留遗憾就行了。”
我跟着她影子,“你初中怎么样,我都忘了。”
她俯身拾起一片树叶,“我还不如你呢,考到这个学校我还动用了自己将来的运气。”
我抢过她手里的树叶,“初中不行不代表高中不行,如果你分科的时候选的文科,你早跑年级第一了。”
她又拾起一片,“人不能只顾着自己,而且天外有天。”而后将树叶扔进草丛。
我把树叶剥得只剩分支,“但是太在意别人会把自己毁了的。”
她舔舔嘴唇,“至少还有骨架啊。”
我扔掉残枝,“下去吧,我好像还约了人。”
她坏笑,“这么勤的吗?”
我抓住她的头发,“你想多了。”
逛了一圈后,我们在边上的座椅找到了陈嘉琳,慕儿姐上前一步,“好久不见了,陈嘉琳。”
她站起身来,“慕儿姐,你放假了。”
两个人互相寒暄几句。
我走上前,“你们先聊,我坐会儿。”
慕儿姐坏坏地说道,“你就不和她聊会儿。”
我摆手,“我们在学校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陈嘉琳说道,“看这天,明天就降温了,今天我们都早点儿回去吧。”
“哦。”我抬头望了一眼夜空,“那就这样吧,我也没想着多转。”
她说了句“明天见”转头离开,走了大概一段距离后又回头望了我们一眼,之后快速离开了。
等她消失在我们视线后,慕儿姐凑过来,“我们也快回去吧。”
“嗯”
路上我们没有多说话,就那么各自踩着各自的影子然后又被影子追上得回到了家。
进到家门,我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奔向浴室,打开莲蓬头的一瞬,仿佛自己心里的积水都倾倒出来。
慕儿姐在外面说道,“你慢慢洗,我不慌,开始刮风了,出来的时候尽量擦干净。”
我拭去刘海上的水珠,“知道了,姐,你准备好啊。”外面已经没有了声音。
随便冲过后,我站到镜子面前,“你这个人眼圈怎么这么重,还有啊,你眼睛怎么红了,一瞬间让两个女孩儿都失去安全感很难受吗,别自作多情了。”我转头穿上衣服,打开门后我“啊”地叫了一声,慕儿姐站在旁边的台阶上。
我颤微微地关上门,“姐,你怎么没在屋里,跑院子来干什么?”
她笑笑,“这都吓到你了?”
我心虚道,“当然了,刚才洗澡时候我回你话你没答应,还以为你进屋了。”
她跺跺脚,“回答你上个问题,我来这儿等你洗完。”说着她进去了。
一阵风吹过,温度好像降了不少,身上汗毛开始竖立,我湿脚踩着球鞋“擦拉”着往里走去。
坐到沙发上后,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寒潮来袭,多注意防范”,天气总是那么让人捉摸不定,上午还是夏天,晚上就变成了秋天,我想着躺了下去。
大概十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打开,慕儿姐摸着湿头发走出来。
我起身,“姐,你洗得还挺快的。”
她端上杯子,“怎么,还嫌弃我洗得快,那我以后洗慢点儿。”
我也拿起杯子,“你不是打针了吗,能洗吗?”
她小抿一口,“不能洗也洗了。”
我端着水坐到她旁边,“你还是做回了原来的样子。”
她转头望着我,“这个世界不允许我幼稚,哪怕是一丝。”
我看着她闪着光的眼睛,“那如果这个世界只有我们呢?”
她一时语塞,“这个……我……没想过。”
看着她骨感分明的手,我又抿了一口,“我想让你至少在我面前自由一点儿,真实一点儿,起码在这里可以自私一点。”
她放下杯子,“我办不到。”
我起身走向卧室,留她一人在客厅,开门时我回头望了她一眼,她低头呆呆地望着水杯。轻轻关上门后,黑暗中门缝透过来的细小光束让天花板呈现出让人浮想联翩的空灵,我仰面躺到床上,听着外面的寂静,想着心里的不清净。
成长环境或许真的可以悄无声息地从根部改变一个人,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虽然她自始至终没有表明过心态,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映衬出她温柔至极的性格,隐忍、善良、大方都不过是简单的品质,但她做到了极致。但也正是这样,这成了她禁锢自己的理由,成为了她的弱点,从不敢做自己,从不敢伤害人,对方有一丝委屈,她就开始怜悯,硬生生活成了别人眼中的样子。我曾经给予她的保护,只不过让她加深了自己心里的芥蒂,我给她强行种下的勇气种子,无疑最后会坏死在泥土中,试图破坏她的屏障,不如让她自己卸下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