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山中巧遇
入夜后，夜幕低垂，天边黑云翻墨，携摧城遮山之势滚滚而来，一时之间，万灵退避、虫鸟俱寂，山雨欲来。
“轰隆隆——”
雷霆乍现，银蛇飞舞。
一条因前朝战事而废弃以久的林间小道上，高大苍劲的古树于风雨中簌簌有声，在青石地面投下片片似鬼魅般阴森诡谲的婆娑树影，一架简陋的马车行驶其间。
“客人啊，前面是段上山路，下雨天容易打滑，不如咱们今天就先找处地方避雨，等天晴了再赶路。”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翁坐在车舆上，稳稳的驾着马车，可能是因为入夜加上下雨的缘故，气温降的很快，这会儿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车厢内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应答道：“不急着赶路，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不熟，全凭老弟你安排。”
车夫松了一口气，他给人驾车这么多年，就怕遇上蛮不讲理的客人，没事的时候指手画脚，真出了事又全都怪到他的头上。
好在今天遇上的老先生看上去就是个读书人，一路上儒雅随和，对他以老弟相称不说，还要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他吃，这样好的客人他几年也见不着一个，就是跟在老先生身边的那个侍女总是冷冰冰的，让人看着有些害怕。
车厢里，一位须发皆白恍若神仙的老者闭目而坐。在他的对面，身着素色襦裙气质清冷的侍女悄悄掀起帘子的一角，透过缝隙，她看见马车渐渐偏离了小道，开始向着山林深处驶去。
“大人，开始进山了。”
嵇源闻言睁开双眼，看见岑瑶身体紧绷，随时准备的大干一场的模样，摇头轻笑道：“放松些，不过是进山而已，你堂堂内府境修士，又不是在京城，不必如此紧张。”
此时距离嵇源二人离开嵇家已有五日，为了远离范家修士突破外相境的影响范围，这些日子他们一路向南，直到今天早晨路过一座名叫刘家村的小村子时，嵇源发现了这名马车夫身上一直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妖气。
这下好了，嵇源对这马车夫身上妖气的来由起了兴趣，毕竟他此番出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搜寻异炁，寻常的地方遇见异炁的几率太小，自然是要在一些奇闻怪事上碰碰运气。
那名车夫身上的妖气极新极淡，看上去就像是最近几日刚沾染上的，又听闻这名车夫最近都只在附近拉活，并没有出过远门。
因此嵇源断定，这妖气的主人离此地绝对不会太远。
于是嵇源便花钱请这名车夫带他到平日里觉得景色秀丽的地方四处转转，说是在家中待久了，心生烦闷，要出来走走，游山赏景，陶冶情操。
这些有钱人家向来是想到一出是一出，车夫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奇怪，反而更加证实了他对这些大户人家的看法。
只是他因为近来身体不适，所以打算拒绝，但奈何嵇源财大气粗，出手太过阔绰，最终只好满心欢喜的接下了这位财神爷。
“两位客人，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山洞，是个躲雨的好地方，我前些日子刚发现的，刚收拾过，干净的很。”
车夫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岑瑶趁机又看了眼外面，周围已是一片密林，难辨来时之路。
岑瑶看向嵇源，只见他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才稍感心安，这种明知山有虎，还要偏向虎山行的事情放在以前，她压根想都不会去想。
但既然主子有如此兴致，她一个侍女又能在说什么呢。
“到了！就在前面。”
车厢的帘子被车夫掀起，那张苍白的面孔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瘆人。
岑瑶顺着车夫掀起的口子望向前方，只见目之所及依旧是重重叠叠的松树，并没有看见所谓的山洞，不由的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没有看见你说的山洞？”
车夫知道岑瑶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往前，实在是路太窄了，马车过不去。二位放心，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不会淋多少雨的。”
这时嵇源笑着出声道：“我说过嘛，全照老弟说的做。”
说着嵇源便率先下了马车，一旁的岑瑶见状只好跟着下去，顺带着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柄油纸伞，小心翼翼地为嵇源遮雨。
车夫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冷冰冰的姑娘就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柄绘有长亭古道的精致纸伞，只好讪讪地放下手中准备好的蓑衣。
嵇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或许在他的眼中，旁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与他无关。
嵇源率先向着前方走去，同时不忘向身后喊道：“老弟，可是这个方向！”
“是了是了，我来带路！”车夫立马跟上。
……
片刻之后，山洞的轮廓若隐若现，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这一路走来，车夫的衣袖几乎已经湿透，雨水顺着裤腿不断滴落。
反观嵇源二人，每当有雨滴落下，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偏离原本的轨迹，始终无法靠近他们周身三寸，这就导致岑瑶手中的雨伞失去了作用，倒像是一个摆设。
不过因为天色昏暗，车夫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山洞，脚步不由的快了几分。
“奇怪，好像有人先我们一步进了山洞。”
车夫停下脚步，此时离得近了，可以看见山洞的一角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
谁料这时嵇源哈哈大笑道：“正好，去和他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烤个火。”
车夫站在原地看着嵇源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想说大晚上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人，又想到自己等人不也出现在这吗，加上也不曾听到过这附近有什么山贼，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
另一边，嵇源已经带着岑瑶来到了山洞口，还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原本山洞中的人猛的起身，纷纷掏出武器，满脸戒备的盯着洞口。
车夫慢了几步，好不容易追了上来，还不等他喘口气，就看见三柄明晃晃的刀剑在火光的映射下，闪烁着危险的弧光，直直地指向自己，当下腿脚一软，一屁股摔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只依稀听到一句——
“你们是人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