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上古炼符之法
符箓一道传承已久，与巫蚬一道同源，在神话时代，修为精深的符师能凭借对应的符箓沟通诸天，取悦神明，借神明之势移山填海，往返幽暝，一符既成能请天地之力、召神劾鬼、降妖镇魔。
在上古时代一度成为能与丹、器、阵三道比肩的修仙四艺，甚至凭借其可沟通天神的特殊能力，大有一种盖过其他三家的趋势。
只是还没有等到那一天的真正到来，漫天诸神便离奇隐世，符箓一道失去了术法依凭，很快就没落下去。
后来也曾有天资卓绝者试着复兴符箓一道，创造出了沟通天地之灵的炼符之法，能够凭借一地的风水之灵短暂加持符箓，让符师能以一地之力施展手段、彰显神异。
但一山一河孕育的自然之灵懵懵懂懂，灵智难开，又如何比得上昔日奉请诸天神明巧取阴阳造化的威能，故而符箓一道的颓败难以挽回，时至今日，世人只道修仙三艺，独独将符箓排除在外。
那为何嵇源执意要绘符而非采用其他手段呢？
自然是因为他从传功广场上只参悟出了完整的符箓传承，诸如炼器、炼丹之法虽然也有，但大多残缺不全。
况且丹、器大多只是增幅使用者既有的实力，而符箓却能在瞬间爆发出不属于使用者的强大力量。
巧借天地之力，威力大，损耗小，这是符箓的几大特点，也是昔日符箓一道兴盛的原因之一。
眼下，嵇源施展着从传功广场习得的《玄元符箓上品妙经》，没有使用符笔，而是以神识直接操控经“魂契”之法小练过的内府境灵气，将灵气凝聚为液体，在青色符纸上艰难着墨。
一张完整的符箓由符头、主事符神、符腹、符胆、符脚组成，不同的符文形式决定了符箓的不同功效。
不管是最初沟通神明的绘符之法，还是后来沟通天地之灵的制符手段，都应该要明确主事符神，即这张符想要沟通的对象。嵇源的符箓传承也不例外，只是他沟通的对象却是令人闻所未闻。
“诸气之始，太无之先；穷乎无穷，极乎无极；大道轮化，布气十方；洞道之祖，化衍周天……”
随着嵇源心中默念口诀，其落墨愈加圆转自如，一股无形的力量加持在其指尖，在符纸上勾勒出一个个古朴玄奥的符文，每一笔既成，便会引得灵气共鸣，如同洪钟大吕，直击心神。
一旁的岑瑶不得不以真元将共鸣声阻隔在外，即便如此，仍感觉意识仿佛被一只大手反复扭曲，逐渐变得浑浑噩噩。她的内心愈加骇然，到底是在绘制什么符箓，才会有这种异象？！
渐渐的，嵇源如同踏入了无人之境，岑瑶、老宅……，一切事物都开始褪去色彩，沦为黑白二色。渐渐的，天与地的界限不再清晰，所有的线条开始瓦解，光线全部消失，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刹那间坍缩成一粒尘埃，又在下一瞬间急剧膨胀，直至扩张到无边无极。
等到嵇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已置身于最原始的混沌之中。
也不知他在混乱中迷失了多久，恍惚之间，一切的场景都似红炉点雪般化为泡影，一尊看不清面目的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无尽宇宙的深处。
那道人头顶无量神光、身披七十二色道袍。左手虚拈，右手虚捧，周身混沌，似天地未形，混沌未开，万物未生。
在这道人出现的一刹那，时间骤然停滞，他比古老更古，比新生更新，仿佛跃出了古今之变。他的四周不曾有上下之分，左右之别，就连天地也在他手中不断塌缩，最终汇成一粒混沌宝珠。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而那道人却仿佛掌控着宇宙万法，他即是四方，他即是古今，他即是宇宙鸿荒，他为万物之始，亘古不灭，运道极尊！
忽然，那道人右手抬起，缓缓向他点出一指。
这一指看似极慢却避无可避，犹如天地倾倒，乃天威，非人意可撼动。
“醒来！”
大道滚滚，玄音入耳！
周围的世界剧变，嵇源的意识在刹那间回归。
也就是在方才嵇源失神的片刻功夫，他手中绘制符箓的动作出现了微不可觉的偏差，于是下一秒，那张青色符纸凭空自焚，一股狂躁的灵气霎时间向着四周席卷。
“不好！”
岑瑶反应迅速，立刻将嵇源护至身后，运转功法，一股寒冷刺骨的真元当即于二人身前化为一面冰镜，将灵气尽数偏移到别处。
可符箓爆发的灵气异常霸道，只一个呼吸之间，那冰镜之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岑瑶顾不得心中的惊诧，手中捏印，又使出一道术法，这个老宅顿时如陷冰窟，自她身前三尺为起点，凭空冒出无数寒霜，将原本无形无质的灵气冻结为坚冰，随后又砰的炸裂，化为无数四溅的冰晶。
在阳光的照射下，满院的冰晶折射出绚烂无比的光芒，院中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沉浸在各自的震撼之中。
岑瑶不敢相信，只是一张绘制失败的符箓竟然会有如此威力，方才的灵气失控甚至在某一瞬间让她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要知道刚刚那道“凌霜冰镜”在一众三品术法中向来以防御著称，曾让她在一名内府五重天的强者手下硬抗三招，可在刚刚，却连一个呼吸都没有支撑下来！
岑瑶不敢想象，如果那张符箓绘制成功，那该有多么恐怖的威能。
难怪符箓一道曾兴盛一时，若是所有符师都能无视实力使用如此恐怖的符箓，那的确是一般修士难以抗衡的存在。
——
另一边，嵇源还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久久难以回神，脑海中满是那神秘道人的身影。
‘为什么我会看见那个画面？他是谁？是某一尊神祇吗？可诸神不全都遁世不出了吗？’
一直以来，嵇源都以为得自传功广场的符箓传承是中古以后流传于世的沟通天地之灵的炼符之法，毕竟此法是公认的中古之后唯一可行的炼符之法。
可如今看来，那传承分明走的是上古乃至神话时代奉请神明的路子。
可怕的是，在这个神明不出的时代，嵇源按照此法却差点成功炼制出了符箓，若非在最后关头心神失守导致绘符有误，否则他恐怕将炼出中古之后第一张以奉请神明之法绘制的符箓。
那片神异之地的仙宗遗址，来头恐怕要比嵇源原先想象的大得多。
许久之后，嵇源终于从可能仍有神明存世的巨大震撼中脱离出来。
不管怎么说，那道人没有直接对嵇源动手抹杀，说明刚刚炼符过程并没有冒犯到他，或者说那道人也许动过这个念头，却因为某些原因没有直接出手。
既然如此，嵇源便开始盘算再次炼符的风险，最后得出结论，风险是有，而且不小，但也不会大过嵇源在现世中可能遇到得威胁。可如果证明了炼符之法的可行性，那嵇源将掌握一张能量巨大的底牌，从而让他在现世的风险大大降低。
可以说，此举是个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
‘怎么办？还要不要再用此法炼符？’
嵇源只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用！为何不用！
嵇源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一帆风顺的走下去，甚至早在一开始做好了半路殒命的准备，所以当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刹那，就已有了抛却生死的觉悟。
正如巍峨的山峰容不下胆怯之辈，只有冒死攀登者才有资格立于群山之巅俯瞰世间美景。修仙的路上向来是你争我夺、你死我活，古往今来涌现过多少天骄豪杰，又有几人能杀出重围登临仙位？
这个世界并不仁慈，它从来不会怜悯懦弱之人，一切的机遇都是对勇敢者的奖励。
不抱着舍弃一切的觉悟，注定会被枷锁束缚住手脚，注定难以登上仙路的尽头。
身为季元时的一切牵绊都已经被时间的黄土掩埋，这难得的第二次生命，他并不打算重新浪费在这些注定短暂的追求上，什么爱情，友情，自己或是他人的生命，都不再是让他停下脚步的理由。
他孑然一身的来到这个世界，俗世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事物，只有修仙才能让他那颗沉寂的心重新跳动，也只有在求仙的路上他才能再一次感受到活着的乐趣。
那一刻，嵇源明白，他找到了此生的意义。
他将在求仙问道的路上得到超脱，让自己的生命得到升华，哪怕代价是燃尽生命本身，也在所不惜！
——
院子里忽然吹起了阵阵清风，将散落的冰晶缓缓带至半空，紧接着，这些冰晶接二连三的自内部炸开，浓郁的灵气瞬间充盈了老宅的每一处角落。
岑瑶被嵇源层出不穷的手段接连震撼，变得有些麻木，此刻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惊人的一幕。
只听嵇源低喝一声，霎时间，所有的灵气如同听到了君王的诏令，在他掌中重新汇聚。
嵇源重新取出一张青色符纸，低沉而有力的说道：“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