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判若两人
回到老宅内，嵇源一改方才的悠闲之态，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神情严肃，思考着日后的安排。
当日他从京城主动脱离，便是觉得京城强者众多，水太深，想要在羽翼尚未丰满之时远离可能威胁到他的因素，因此才来的江南。
本想借着分家在江南的势力安心修行，可谁曾想江南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实则暗流涌动，偏偏他所修炼的《道经》要求严苛，对天地异炁的需求极大，使得他不得不走出安全区，主动去寻找足够的异炁。
只是如此一来，他眼下区区筑基二层的修为就着实显得有些不够看了，想要在外行走，必须有些压的住场面的底牌才行。
嵇源在脑海中快速筛选着自己掌握的力量，却发现那些仙术神通根本就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施展的，便是到了内府境使用起来也颇为勉强。
到了最后，竟只剩一种手段。
“如此，那便只好试试此法了。”
经过再三思量，嵇源终于下做出决定，只见他从乾坤袋中取出四根一尺长的黑色长钉，交与岑瑶手中，吩咐道：“将这镇灵钉定于老宅四面五十步处，然后回来为我护法。”
岑瑶闻言不敢耽误，真元催动之下，转瞬间便来到指定的地方。
将手中的镇灵钉一一钉入地里，岑瑶的心中满是疑惑。
这镇灵钉她曾多次见原主使用过，所以并不陌生，可那通常是在修为突破或发现灵植时镇压灵气封锁异象所用。
此时动用这件宝器，嵇源是想要做什么？
在将最后一根镇灵钉钉入土中之后，整座老宅毫无预兆的颤动了一下，似乎与外界出现了割裂，内外的灵气不再流通，此时就算老宅里有仙器出世，外人也难以觉察出分毫。
这就是镇灵钉的威能，虽然功效单一，且不具备任何杀伐能力，却依旧能成为最抢手的量产宝器之一。
“大人，镇灵钉已布置完毕。”
岑瑶自远处飞身而来，轻盈的落在嵇源的身后。
此时嵇源正在乾坤袋中摸索着什么，岑瑶有些好奇，又觉得直勾勾的盯着看甚是无礼，所以一双清澈的秋水眼眸便在嵇源与脚尖来回闪躲。
嵇源好像身后长了眼睛一般，有些无奈的开口道：“想看就大大方方的，我既然在你眼前拿东西，自然没有想过要瞒着你，干嘛像个小贼一样偷偷摸摸。”
闻言，岑瑶的耳根刷的一下变的通红，如同熟透的樱桃。
这下她反而不想看了，只是死死的盯着脚下的地面，想要找到一条可以让她钻下的地缝。
岑瑶其实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只是自从嵇源死里逃生从樊青墓穴里出来后，整个人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虽然言行举止都和以前大差不差，可偶然间流露出的气质和谈吐间偶尔带出的陌生字眼，都让她有一种仿佛在看陌生人的错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对一母同胎的双生子，明明像他，却不是他。
这让跟随了嵇源数十年，自认为对嵇源无比了解的岑瑶心里出现了一丝不安。仿佛曾经的主仆同心都变成了她的自作多情，她自以为是离他最近的那一个人，可事实上，她不过同嵇源生命中的那些过客一样的无足轻重。
于是岑瑶越来越关注嵇源的一举一动，她想要读懂他，重新成为最了解嵇源的人，以此来证明自己对嵇源的特殊性。
当然，嵇源并不知道岑瑶复杂的心理，就算他知道了，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
很快，嵇源就从一堆家当里找出了他想要的东西，可能是为了逗一逗身旁模仿鸵鸟的侍女，他还特地递到她的眼前晃了晃。
“喏，这回让你看个仔细。”
岑瑶的头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但从余光中，她还是瞥见了嵇源手中的事物。
那是几张符纸，不同于民间常见的黄色符纸，嵇源手中的六张符纸乃是绛、青二色，每种颜色各三张。材质更是古怪，看似是纸质，却如同绸缎般细腻，呈现出金石光泽。
“这是符纸？大人是要绘制符箓？”
这下岑瑶也顾不上羞意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道。
嵇源点了点头，自然道：“没错，接下来你要随我出一趟远门，出门在外当然要有些压箱底的手段。”
“可是大人几时绘制过符箓？”
“不曾绘制过。”嵇源平静道，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
那你发什么神经。
岑瑶强行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尽可能委婉道：“可绘制符箓并非儿戏，需要有深厚的造诣，不如让家主替您找几名炼符大师，这样也省的您劳心费神。”
怎料嵇源固执地摇了摇头，如同一个上了年的倔强老头，只是一味的贬低道：
“符箓一道源于神话时代，兴于上古，至中古而衰，留存于世的传承寥寥无几。如今那些所谓的符箓大家大多是故弄玄虚招摇撞骗之徒，真正有所成就者，其珍惜程度纵使比起外相境修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是掏干整个分家的家底，都不见得可以请到一位。”
“所以您看不上那些‘大师’，就打算自己成为‘大师’？”
岑瑶试着理解嵇源的意思，越发觉得荒唐，只觉得眼前这位大人外貌是变的苍老了，可内心似乎变成了一个幼稚孩童，想到一出是一出。
“没错。”
“可绘制符箓如同炼器一般，稍有不慎恐怕会有反噬啊！”
“所以才要你在一旁护法。好了！”
嵇源挥了挥手，没有了继续解释的意思，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提醒道：“开始了！”
说罢，嵇源不再理会一旁忧心不已的岑瑶，浑身气势骤然一变，全神灌注于玉瓶之上。
下一刻，一股无比精纯的灵气洪流自小小的玉瓶之中喷涌而出，随后又在岑瑶惊恐的注视下萦绕在嵇源周身。
在灵气的环绕下，嵇源的衣袍无风自动，一双金眸摄人心魄，带着无尽的威严和特殊的道韵，恍若天神下凡。
岑瑶看着眼前白衣老者所散发的堪比顶尖内府境强者的恐怖气势，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只剩下筑基二层的修为，只觉得比起从前淡漠如仙的模样，如今的大人浑身包裹着谜团，神秘的令人心生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