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无奈
养心殿的旨意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福尔康几乎喘不过气。他走出宫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透,宫墙上的灯笼明明灭灭,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满是疲惫与挣扎。
回到学士府时,紫薇正倚在廊下的栏杆上等他。晚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她肩头,她的眼睛依旧红肿,却死死盯着府门的方向,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尔康,怎么样?皇上他……他没有降罪对不对?”
福尔康看着她满是期盼的眼神,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千言万语哽在心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眼底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最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紫薇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发凉,扶着廊柱的手微微发颤:“是……是和亲的事,皇上还是要你去?”
福尔康闭了闭眼,终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皇上说,西藏邦交事关重大,赛娅公主心仪的是我,只有我去,才能安稳两国的关系。他还说……还说可以允你做我的侧福晋,随我一同前往西藏。”
“侧福晋?”紫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带着嘴唇都没了血色,“我夏紫薇是皇上亲封的明珠格格,是堂堂正正的金枝玉叶,凭什么要给人做侧福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绝望,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我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好不容易摆脱了坤宁宫的囹圄,好不容易守到你的身边,你却要带我去那遥远的西藏,做一个侧福晋?!”
“紫薇,我……”福尔康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想要上前抱住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你别说了!”紫薇捂着耳朵,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知道,家国大义重过儿女情长,我知道福家的荣耀不能毁在你的手里,我什么都知道!可我不甘心!”
她看着福尔康,眼底满是怨怼与不甘:“当初若不是我一心要回皇宫,若不是我算计着赶走小燕子,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是不是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在幽幽谷里吟诗作对,无忧无虑?”
福尔康看着她,喉头哽咽,终是无言。
是啊,若是当初没有那么多算计,没有那么多执念,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没有如果。
晚风越吹越急,卷起满地的海棠花瓣,落了两人满身。廊下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映着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满是苍凉与无奈。
消息传到京郊县主府邸的时候,小燕子正歪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本刚寻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旁边的小几上还摆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
来传话的小厮是永琪派来的,站在一旁憋红了脸,把福尔泰进宫、乾隆下旨、福尔康要娶赛娅公主远赴西藏、紫薇只能屈居侧福晋的事,颠三倒四说了个遍。
小燕子听完,只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饱满的葡萄,轻轻剥了皮,慢悠悠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漾开,她才懒洋洋地翻了一页话本子。
小厮见她毫无反应,忍不住又补充道:“县主,听说紫薇格格知道消息后,当场就哭晕过去了,福大人心烦意乱的,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呢!”
“哦。”小燕子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淡的回应,目光依旧黏在话本子上,里面正写到江湖侠客快意恩仇的桥段,看得她眉梢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旁边晴儿派来的丫鬟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道:“主子,您就一点都不惊讶吗?当初在宫里,福尔康和紫薇格格可是……”
“有什么好惊讶的。”小燕子终于抬了抬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波澜,“路是自己选的,苦乐自然也该自己受着。当初她在养心殿把话说得那么绝,把我往外推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她说着,又拿起一颗葡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光滑的果皮,“福尔康要去和亲,是为了家国大义,也是为了福家的前程,没得选。紫薇呢,想做正妻,想留在京城享荣华富贵,偏偏事与愿违,能怪谁?”
丫鬟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那五阿哥……五阿哥还在为紫薇格格的事烦心呢,前几日还来府外徘徊了好几次。”
小燕子闻言,终于放下了话本子,仰头望着天上的流云,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只是淡淡道:“他是皇子,操心的事多,随他去吧。”
说罢,她重新低下头,翻到话本子的下一页,声音轻得像风:“这江湖多好啊,有酒有肉有朋友,不像皇宫和学士府,处处都是算计,处处都是身不由己。”
阳光暖暖地洒在她身上,贵妃榻旁的石榴树影影绰绰,她啃着葡萄看着话本子,眉眼间满是自在惬意,仿佛皇宫里那些风起云涌、恩怨纠葛,都已是上辈子的事,与她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