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学士府

紫薇刚在学士府安顿下来没两日，福家的庭院里便没了往日的平和。

彼时福尔康正陪着紫薇在廊下看院里的海棠，眉眼间满是疼惜，低声宽慰着她在坤宁宫受的委屈。紫薇垂着眸，指尖绞着帕子，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脱身的庆幸，又有对小燕子的几分怨怼，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可这番温情脉脉的光景，却被一道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打破了。

“哥，你倒是清闲。”福尔泰缓步走过来，一身湖蓝色的常服，脸上没什么笑意，反倒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薄。

福尔康一愣，回头看向自家弟弟，眉头微蹙：“尔泰，你这是怎么了？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怎么了？”福尔泰轻笑一声，目光掠过紫薇，那眼神里的打量，让紫薇莫名地浑身一僵，“我只是替自己觉得不值，也替你觉得不值罢了。”

他往前一步，站定在福尔康面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哥，你还记得当初西藏的赛娅公主来京比武招亲的事吗？那时候，在比武场上打败她的人是你，她对你一见钟情，心心念念要嫁的人也是你。满朝文武都看着，皇上本就属意你去和亲，联姻西藏，稳固邦交。”

福尔康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下意识地看向紫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尔泰，旧事不必再提……”

“怎么不必提？”福尔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们都知道你和紫薇格格情投意合，知道你舍不得她，更舍不得放弃这京城的安稳日子。所以我主动站出来，放弃了我对小燕子的那点心思，顶着你的名头去和赛娅公主比武，最后替你接下了那桩和亲的差事，远赴西藏。”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紫薇身上，那眼神里的冷意，像冰棱一样扎人：“我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成全你们的情意，是为了我们福家的情义。可我万万没想到，如今的紫薇格格，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当初在宫里，是谁和小燕子情同姐妹，是谁靠着小燕子的维护才一次次化险为夷？又是谁，一朝认祖归宗，就反过来算计小燕子，把人逼出皇宫，让她成了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县主？”福尔泰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直戳紫薇的痛处，“她对小燕子反咬一口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当初若不是小燕子，她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紫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在坤宁宫受罚时还要难看几分，她攥紧了帕子，指尖都泛了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尔泰说的都是事实，那些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无地自容。

福尔泰看着她这副模样，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福尔康，语气决绝：“既然她夏紫薇能做出这般忘恩负义的事，那我也不必再替你扛下那桩和亲的任务了。反正赛娅公主早就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嫁，这西藏的和亲之路，你自己去走吧。”

“尔泰！”福尔康猛地拔高了声音，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福尔泰挑眉，“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你自己选吧，是选远走西藏，娶赛娅公主，保福家的荣华富贵，还是继续守着这位忘恩负义的格格，等着看福家因为你……”

他的话没说完，却已经足够让人心惊。

紫薇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周遭的空气都结成了冰。她看着福尔康那张纠结痛苦的脸，又看着福尔泰那副决绝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极致的恐慌。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坤宁宫的困境，好不容易才回到福尔康的身边，难道，连这最后的依靠，也要保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