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微言轻

永琪出了坤宁宫，几乎是快马加鞭地往京郊那处刚赐下的县主府邸赶。风掠过耳畔，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紫薇那副绝望惨白的模样，还有皇后那淬了冰的眼神。他知道，如今能救紫薇的，怕是只有小燕子了。

毕竟从前在宫里，不管皇后和容嬷嬷想出什么刁钻法子刁难紫薇，小燕子总能跳出来，凭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闹得人仰马翻，最后总能化险为夷。

他到了府邸门口，翻身下马，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就急声喊道：“开门！我是五阿哥永琪，求见小燕子县主！”

门房小厮探出头来，见是身着皇子蟒袍的永琪，吓得连忙躬身行礼，却迟迟不肯开门，只赔着笑道：“五阿哥恕罪，我家主子吩咐了，今日谁也不见，还请您……”

“放肆！”永琪心头火起，攥紧了拳头，“让她出来见我！此事关涉紫薇性命，耽误不得！”

小厮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实在是主子有令，小的不敢违抗……”

就在这时，府邸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晴儿身边的小丫鬟走了出来——是小燕子离宫前，晴儿特意派来帮衬的。她对着永琪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却也疏离：“五阿哥，我家主子说了，您请回吧。”

“小燕子她当真不肯见我？”永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告诉她，紫薇被皇后困在坤宁宫，生死未卜，只有她能救……”

小丫鬟轻轻摇头，一字一句地转述着小燕子的话：“主子说，如今夏紫薇是高高在上的明珠格格，金尊玉贵，是皇上心尖尖上的女儿。而她，不过是个得了恩典、被圈在京郊的小小县主，人微言轻，哪里有本事去坤宁宫虎口拔牙？”

“再者，”小丫鬟顿了顿，继续说道，“主子还说，当初在养心殿，是夏格格亲口说她性子野，受不了宫规束缚，劝皇上放她出宫的。如今夏格格有难，是她自己选的路，旁人插手不得，也帮不了。”

永琪怔住了，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小燕子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是啊，当初是紫薇亲口把小燕子推开的，是她亲手斩断了那点微薄的情分。

小丫鬟见他不动，又补充道：“主子还说了，宫门深似海，她既然出来了，就再也不想踏进去半步。五阿哥您是皇子，有的是法子救紫薇格格，就别来为难她这个平头百姓了。”

话音落，侧门便被重重关上，还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永琪站在府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寂。他想起从前在宫里，小燕子总是追着他喊“五阿哥”，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她为了护着紫薇，敢和皇后叫板，敢闯御前辩驳；想起她离宫时，那洒脱又决绝的背影。

原来，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尖泛白，良久，才低低地叹了口气，转身，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身后的府邸里，小燕子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望着墙外的夕阳出神。

晴儿派来的小丫鬟走过来，轻声道：“主子，五阿哥走了。”

小燕子“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她不是不心疼紫薇，只是她再也不想掺和宫里的那些是是非非了。

自由这东西，尝过一次，就再也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