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先知之书
经过几天的休整，克里斯的脚伤好了八分，连拐杖也用不上了。村民似乎极其热情地招待他们，每日总是变着花样的送来吃食、疗伤的药材和适时的问候，一度让克里斯陷入了一阵幸福的眩晕中——“他们简直太友善了，莫不是把我们当成神明供奉起来了吧。”
“或许他们正有事求助我们呢？”
说话间，就有人传话让两人去老人的木屋一叙。
“真相马上就能揭晓。”塞尔比郑重地说道。
木屋里仍是老人和女孩，见人已到，老人招呼着坐在篝火旁取暖。老人的气色比之上次见面好上许多，灰暗的脸上挂着极易察觉的笑意。经过几日的小住，两人也知晓了几个人的身份。眼前的老人在村子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威望，是村里的圣者先知，所有的人都遵循他的意志。对于他对待世事动态的判断和抉择言听计从，得益于准确的判断在以往的岁月里，避过多次劫难，更使得老人的地位备受尊崇。而女孩是他的孙女，汉娜，村里出名的神射手，有着俊美的容貌和与之匹配的领导能力，担当狩猎防卫的首领。
“非常感谢您的照顾，积雪已化，今天过来正想向您准备辞行。”塞尔比谦逊地说道。
老人微微地点了点，不紧不慢地说道：“世事无常啊。劫难在即，谁都无法明哲保身。汉娜，你也跟着他们一起走吧。”
“不，我不会离开这里。”汉娜一口回绝。
塞尔比和克里斯对望了一眼，双双不解地望着对方。似乎一切与老祭司的预言有着相同的预判，这到底都是怎么联系到一块的。
老人不答话，缓缓起身，转身从一叠兽皮中翻找出一本古朴的书籍，用了褐色不知名的兽皮封皮散发着古朴苍老的气息，上面是一个图腾类的饰品，看上去是银质的勋章。
“先知之书！”女孩愕然，记忆中这位慈祥且不多语的老人极少把这本书端端地拿出来示众。这也让他清晰地看到这勋章上赫然是一头龙和巨兽形象，巨龙振翅欲飞，巨兽捶胸怒吼，栩栩如生。
“当遥远不可探测的中土西方出现诡谲的黄绿交织光芒，便是神的诅咒。是时候到了凡人接受惩罚的时刻，让那些将死的或者已经死去的亡灵重新洗涤这尘世的灰土，神的审判不可避免，生灵涂炭在所难免。忘掉悲伤，摒弃激情，死亡只是重生的开始，消亡也是再现的希望。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皆有神的指引。”老人不答话，只是翻开几页，自我喃喃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神的预言已经应验，人类将生灵涂炭，无一幸免。“老人表情严肃，很难将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话语当做玩笑。
“和几天前的神奇的光有关？”女孩若有所思地问道。
“和神的预示一般无二。”老人合上了书，又恢复了自己沉思的状态。
“那究竟是怎样的灾祸？”克里斯好奇地问道，此刻手里怀抱的鲁特琴也放在一边，不觉地往老人那边靠近些，他的声音实在太轻，生怕漏点些什么。
“疾病、战争、灾难、杀戮都不会缺席。神的预告，人类将在火海里煎熬。”
“那又如何，我还是得陪在你的身旁。没有比这更值得让我去做。”汉娜有些赌气，显然这样的预示并不能打动她，即使她对老人说的话深信不疑。
“别忘了你的使命。但无论发生什么，即使无法履行你的诺言，保障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要求，而且你必须这样做。”老人的不可置否的威严语气，一听就能分辨出这是一贯以来养成的气概。女孩几乎着急地躲着脚表示抗议。
“老爷，能告知我们，您所有的判断都是从……嗯，您的这本书里的记载吗？或者里面都说了具体的事吗？”塞尔比小心地问道。
“是神的预言，从没有出过差错。上面提示的奇异的光芒已经在几日前闪现，而且越来越频繁。在遥远的西方，正有鬼祟出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年轻人迷惑不已，但心头已涌现淡淡的危机感。
“那破解的方法？神是否也有提示。”克里斯补充道。
“照里面记载的文字依稀能分辨出类似矮人族勾勒文和精灵族符文的痕迹，应该是古阿蒙文字。这是古老的文字，钻研了大半辈子，我也只解开了区区几页，还多亏上面配了图例。如果破解了后面的文字内容，兴许就能找到解除危机的方法了。所以，汉娜，你需要做的就是带着它，找到能解读的人，化解人类的危机。这是值得去做的事，孩子。”
“我可不在乎这些，我有我自己的使命。谁愿意去做，就让谁去吧。”
“真是胡闹。比起你要做的事，这个不是更有意义吗？数以万计的性命都会因为你的任性而被泯灭，这是多大的罪过！”
“爷爷，为什么非得是我？您从小就告诫过我，那是我毕生需要去完成的。”
“哎……孩子，我们还得分清事情的轻重关系。也许，我就不该让你去背负那样的负担，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啊……”
“爷爷——”汉娜一头伏在老人的肩上开始抽泣起来。老人安慰地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两股热泪从眼角滚落而下。
“老爷……也许我们——”克里斯受到了触动，内心一股勇气窜出。
“不，不，汉娜必须跟着你们离开这里。”老人顿了顿，开始用麻布重新开始包裹起典籍，轻轻地塞到汉娜的手上，“没有它，孩子你也必须离开这里。”
“可是，爷爷您——”汉娜并未伸手接下，刚想说些什么，立刻被老人打断了。
“在这里，族人依旧会把我照顾的好好的，你不用担心这些。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才对，爷爷以前把所有的仇恨和期望强加给你，这都是错的。外面的世界非常精彩，出去走走，好好享受你自己的人生。”
“我不需要这些，只想待在您身边。我只知道您是唯一的亲人了，我哪里都不想去。”
“胡闹！如果你想让你的爷爷再活几年，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不是说，只要我说的，你都会听从吗？嗯？”
“可这次——”
“拿着——”老人的语气顿时变得激动，一把把书扔在她身上，嘴角的花白胡须也跟着喘着的粗气上下摆动。
汉娜极不情愿地起身拾掇起掉落在地上的书籍，满脸委屈地站在一旁，不停地望着老人。刚刚在眼圈打转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孩子们，老头我还是得拜托你们了。我能从你们身上看到不一样的希望。”老人转过身，刚才似乎发怒的神情又变得和蔼起来，“汉娜她从小都没有出过远门，如果你们顺路的话，捎带上她。从你们的服饰上，你们该是来自达尔卡布，一定有些见识，希望能多多地照顾她，也算我们这几日没有白白地照顾你们了。”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一切有我们！”克里斯拍着胸脯说道，此刻他还生怕老人家后悔而改变这样的决定呢。
“我们会的。”塞尔比附和道。
“好，好，好啊。这几日，我一直观察你们，不出我所料，你们都是不错的孩子，我放心不少啊。”老人似乎得到满意的答案，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搓着手。
此刻，汉娜正歪着头，委屈地站着，刚才的泪花仍挂在眼角。
“汉娜，记住爷爷的话，一切都以安全为首要。放下以前的负担，保护好这本书。完成任务就回来，爷爷在这里等着你。”
“好了，就这样吧。都出发吧，多带些御寒的衣物、干粮，孩子们，愿神庇佑你们。原谅我不能送你们了，瞧，我这双腿可不利索啊。”
“再次感谢您。”
“您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汉娜。我可以起誓。”
“好，好，都是好孩子。快出发吧。”
汉娜在老人一顿冷峻的眼神逼迫下，无奈地跟着塞尔比走出木屋。当房门关闭的一瞬间，老人双目紧闭，扬起下巴，但不争气的老泪依旧连线般滑落下来。“愿神灵保佑你们，孩子们！”老人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开始漠然、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