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春夜暮雨

春末的雨带着草木的湿润，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苏暮雨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院角——苏昌河正蹲在菜园里，小心翼翼地给新栽的茄子苗浇水，裤脚沾了些泥点，却浑然不觉。

“水多了。”苏暮雨忽然开口。

苏昌河抬头，脸上沾了片草叶，笑道：“你怎么知道？我看这土还干着呢。”

“茄子喜燥。”苏暮雨合上书，起身走过去，弯腰拨了拨苗边的土，“这样松松土，水就渗得快了。”

苏昌河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发顶：“还是你懂这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暮雨的耳廓，他微微偏头，恰好撞进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像盛着春日的光。

两人都顿了顿，苏昌河先移开目光，挠了挠头：“晌午想吃什么？我去镇上买条鱼，给你做糖醋鱼。”

“不必麻烦。”苏暮雨直起身，“院里的青菜够了，再蒸两个馒头。”

“那怎么行？”苏昌河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带着泥土的微凉，“前日你说想吃鱼，我记着呢。”

苏暮雨看着被他握住的地方，没再反驳，只是低声道：“早些回来。”

苏昌河走后，苏暮雨坐在槐树下，看着雨打芭蕉，忽然想起昨日整理旧物时，翻出当年苏昌河替他买的那把匕首。匕首被磨得锃亮，柄上刻着的纹路还清晰可见，想来这些年被人时时擦拭过。他那时便知，苏昌河说“忘了日子”，原是骗他的。

傍晚时苏昌河提着鱼回来，身上半湿，却笑得欢：“你看这鱼鲜活吧？镇上老李说这是刚从溪里捞的。”

他钻进厨房忙活，没多久就传出滋滋的声响，混着糖醋的香气漫出来。苏暮雨倚在门框上看他，见他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动作虽不算娴熟，却格外认真，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他也顾不上擦。

“好了！”苏昌河端着鱼出来，盘子不算精致，鱼却煎得金黄，淋着琥珀色的糖醋汁，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两人坐在竹桌旁，就着一盏油灯吃饭。苏昌河不停往苏暮雨碗里夹鱼，自己却吃得不多，只看着他吃，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你也吃。”苏暮雨夹了块鱼腹给他，“刺少。”

苏昌河张口接住，含糊道：“好吃吗？”

“嗯。”苏暮雨点头，“比镇上酒楼的好。”

得到肯定，苏昌河笑得更欢了，仿佛比打赢一场架还得意。

夜里雨又下了起来，敲在屋檐上，像一首绵长的曲子。两人躺在榻上，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安稳。

“暮雨，”苏昌河忽然轻声道，“明日去溪边走走吧？听说那边的菖蒲开了。”

“好。”苏暮雨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意。

黑暗中，苏昌河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直到肩膀轻轻挨着他的，才安心闭上眼。窗外的雨还在下，芭蕉叶上的水珠滚落，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日子就像这雨，平淡，却带着化不开的暖意，一点一点，浸润了岁月，也浸润了两颗相依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