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硬馒头也是不错的
日子像院外的溪水,不疾不徐地淌着。苏昌河果真开始学做饭,头回蒸的馒头硬得能硌掉牙,他自己咬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却见苏暮雨拿着馒头,一点一点吃得认真。
“别吃了,太难咽。”苏昌河想抢过来,却被按住手。
“比当年柴房里冷掉的窝头好。”苏暮雨语气平淡,眼里却带着笑意,“下次和面时,水多放些。”
自那以后,苏昌河每日都往镇上的面铺跑,缠着掌柜的问发面的诀窍,回来便在灶台前捣鼓。苏暮雨则在院里辟了片地,种上些青菜,又从溪边捞了几尾小鱼,养在新砌的池塘里。
一日午后,苏昌河兴冲冲地端来一笼馒头,揭开盖子时,热气腾腾里裹着淡淡的麦香。“你尝尝!”他献宝似的递过一双竹筷。
苏暮雨夹起一个,掰开,里面的气孔细密均匀。咬一口,松软中带着微甜,竟比镇上铺子卖的还适口。“不错。”他点头,眼里的赞许藏不住。
苏昌河笑得眉眼都弯了:“我就说能学会吧。往后每日给你蒸,换着花样来,加些枣泥,或是豆沙。”
苏暮雨没说话,只是默默又吃了一个。
院子里的槐树渐渐枝繁叶茂,夏日里投下大片浓荫。苏昌河在树下支了张竹桌,苏暮雨便坐在那里看书。有时苏昌河去镇上打酒,回来时总不忘带些苏暮雨爱吃的蜜饯,用油纸包着,放在他手边。
一次苏昌河喝醉了,靠在槐树下,脸颊泛红,嘴里喃喃着什么。苏暮雨走过去,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师父……我把暮雨照顾得很好……他……他笑了……”
苏暮雨蹲下身,伸手替他拂去落在额前的碎发。月光落在苏昌河脸上,他睡得安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苏暮雨望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入秋后,苏暮雨在溪边捡了些光滑的鹅卵石,铺在院角的小路上。苏昌河见了,便去山里砍了些竹子,做成竹篱笆,围在菜园外,又在篱笆边种上些牵牛花。
“等来年春天,花开了,紫的蓝的,好看得很。”苏昌河摸着竹篱笆,眼里满是期待。
苏暮雨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道:“过几日,去给师父扫扫墓吧。”
“好。”苏昌河应道,“带上我新蒸的馒头,让师父也尝尝。”
那日去山上,天朗气清。两人在师父坟前摆上馒头和桂花糕,絮絮叨叨地说着近来的日子,说院里的菜长势很好,说池塘里的鱼又长大了些,说那棵槐树落了满地叶子。
下山时,苏昌河忽然握住苏暮雨的手。苏暮雨的指尖微凉,苏昌河便用掌心裹住,慢慢焐着。
“冷吗?”他问。
苏暮雨摇摇头,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回到院子时,晚霞正染红了半边天。苏昌河去生火做饭,苏暮雨坐在竹桌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江湖路远,或许从不是要去什么遥远的地方,而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能一起看遍朝夕,尝遍烟火,便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