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暮春三月

又是一年暮春，江南的雨依旧缠绵。

苏暮雨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上面刻着的“雨”字被摩挲得发亮。不远处，苏昌河正踩着梯子，往槐树上挂新做的鸟窝，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裤脚沾了些青苔，却浑然不觉。

“当心些。”苏暮雨抬眸看他，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沉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放心！”苏昌河低头冲他笑，手里的鸟窝晃了晃，“等鸟儿住进来，就有热闹听了。”

这院子已住了十余年。当年歪脖子的槐树长得愈发粗壮，夏日里能遮住小半个院子；篱笆边的牵牛花年年盛开，紫蓝相间，爬满了竹架；池塘里的鱼换了好几茬，如今游着的几尾，是去年从溪里捞来的小鱼苗，已长得巴掌大。

苏昌河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苏暮雨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膝头的剑上——听雨剑依旧光洁如新，只是剑穗换了，青灰色的丝线绣着雨打芭蕉，针脚虽不算精致，却比当年那枚旧剑穗更得苏暮雨珍爱。

“今日去给师父扫墓，发现坟前的草又长了些。”苏昌河剥着橘子，将一瓣递到他嘴边，“我多除了些，还浇了水，想来今年的野菊能开得更旺。”

苏暮雨张口接住橘子，点了点头：“明日去镇上买些桂花糕，再去看看。”

“好。”苏昌河应着，忽然笑了，“还记得我们刚住进来时，你修屋顶，我学蒸馒头吗？那时候的馒头硬得能当武器，你却吃得一点不剩。”

“你那时蒸坏的馒头，后来不都被你自己偷偷啃了？”苏暮雨挑眉，“还说要给我换着花样做，结果头一个月就把酵母放坏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被雨声揉碎，混着槐树叶的沙沙声，格外动听。

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苏暮雨忽然起身，从屋里取来一件半旧的蓑衣，披在苏昌河肩上：“刚下过雨，潮气重，别着凉。”

苏昌河拢了拢蓑衣，指尖触到粗糙的麻布，暖意顺着布料漫上来，像极了许多年前，在桥头他为自己披衣时的温度。

“暮雨，”他忽然握住苏暮雨的手，掌心温热，“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去趟塞北吧？听说那边的草原一望无际，能看到最亮的星星。”

苏暮雨看着他眼里的光，像少年时说起江湖趣事那般鲜活，便轻轻“嗯”了一声：“好。”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光。院角的梅树枝头抽出新绿，池塘里的鱼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珠。苏昌河拉着苏暮雨的手，走到院门口，望着远处被雨雾洗过的青山，黛色如眉。

“你看，”苏昌河笑着说，“这日子，真好。”

苏暮雨转头看他，岁月在两人眼角刻下了浅浅的纹路，却让彼此的眼神愈发温和。他轻轻回握住苏昌河的手，没有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映着两人的身影，挨得很近，像早已融为一体。风拂过，带来青草与泥土的清香，还有屋檐下滴落的雨声，滴答，滴答，敲在时光里，也敲在两个相守一生的心上。

江湖路远，岁月绵长，他们的故事，就藏在这江南的烟雨里，藏在槐树下的光影里，藏在彼此相伴的每一个朝夕里，无始无终，岁岁年年。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