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后天晴

暮春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打湿了江南的青石板路，也模糊了远处黛色的山峦。苏暮雨立在桥头，青衫被雨雾染得微潮，腰间的听雨剑静静悬着，剑穗上的玉珠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踩在人心尖上。他不必回头，便知是谁。

“又在这儿淋雨。”苏昌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将一件蓑衣披在苏暮雨肩上，“师父说过，剑客的身子最忌湿气。”

苏暮雨拢了拢蓑衣，指尖触到粗糙的麻布，暖意却顺着布料漫上来。“你总是管得多。”他的声音很轻，被雨丝剪得七零八落。

“不管你，难道看着你把自己熬成一副空架子？”苏昌河走到他身侧，望着桥下被雨水搅得发浑的流水，“明日便是清明，该去给师父扫墓了。”

苏暮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师父离世已有三年，当年在师门一同练剑的日子，却仿佛还在昨日。那时苏昌河总爱抢他的剑谱看，两人常常为了一个招式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又并肩坐在石阶上，分食一块干硬的糕点。

“还记得那次你为了护我，被师兄们打肿了脸吗？”苏暮雨忽然开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苏昌河低笑出声：“记得，你还偷偷把攒了半个月的月钱拿来，给我买了最好的药膏。结果自己连想买的那把新匕首都错过了。”他转头看向苏暮雨，雨珠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像覆了一层薄霜，“后来那匕首，我替你买了。”

苏暮雨一怔，转头望他。

“在你行囊最底下的暗格里。”苏昌河挑眉，“本想等你生辰时给你，却忘了日子过得这样快。”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光。苏暮雨伸手，接住一滴坠落的雨珠，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这些年江湖漂泊，刀光剑影里，似乎只有身边这个人，始终如旧。

“走吧。”苏昌河率先迈步，“雨快停了，去买些纸钱和师父爱吃的桂花糕。”

苏暮雨跟上他的脚步，蓑衣下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对方的胳膊。苏昌河没有回头，却微微侧了侧身子，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青石板路上，两串脚印渐渐远去，被后续的雨丝慢慢填满，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属于彼此的气息，混杂在江南的烟雨里，绵长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