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除夕夜

冬日来得悄无声息，头场雪落时，苏暮雨正坐在窗边擦剑伞。雪花簌簌落在青瓦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院角的梅枝上也缀了些雪粒，倒有几分清趣。

“看，下雪了！”苏昌河从外面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手里还捧着个陶罐，“镇上的老王家酿了新酒，我讨了些回来，温着喝正好。”

他将陶罐放在炭炉上，又从厨房端出碟酱菜，两双粗瓷碗并排放着。苏暮雨收了剑，挨着他坐下，听着炭火烧得噼啪响，陶罐里的酒渐渐冒出热气，带着醇厚的酒香。

“尝尝？”苏昌河给两人各倒了半碗，酒液琥珀色，在碗里轻轻晃着。

苏暮雨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不算烈，却很绵长。“比你先前买的那些好。”他评价道。

“那是，老王说这酒埋了三年，特意给我留的。”苏昌河得意地扬了扬眉，“往后每年冬天，我都去讨一坛，咱们慢慢喝。”

雪下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推开院门，天地间一片素白。苏昌河兴致勃勃地找了把扫帚，要扫出条路来，却被苏暮雨拦住。“别扫。”他指着院中的梅树，“雪压着花枝，好看。”

苏昌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雪红梅相映，果然美得像幅画。他放下扫帚，走过去折了枝开得最盛的梅花，递到苏暮雨面前：“插在屋里，能香好几天。”

苏暮雨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花瓣，忽然想起少年时，苏昌河也总爱折些野花给他，那时他总说“俗气”，却悄悄收在剑伞鞘旁。如今握着这枝梅花，倒觉得比当年的野花顺眼多了。

他找了个粗陶瓶，将梅花插进去，摆在窗台上。风吹过，梅香混着酒香漫开来，屋里暖融融的，竟让人忘了窗外的严寒。

过年时，镇上格外热闹。苏昌河去买了红纸，要学剪窗花，却剪得歪歪扭扭，像只挣扎的蝴蝶。苏暮雨看不过去，接过剪刀，三两下便剪出只栩栩如生的喜鹊，落在梅枝上，活灵活现。

“还是你手巧。”苏昌河凑过去看，眼里满是赞叹，“贴在窗上，定是镇上最好看的。”

除夕夜，两人围坐在炭炉旁，煮了锅青菜豆腐汤，就着苏昌河新蒸的馒头。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苏昌河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到苏暮雨面前：“给你的。”

布包里是枚玉佩，玉质不算上乘，却被打磨得光滑温润，上面刻着个小小的“雨”字。“前几日去镇上，见玉雕铺在做这个，便想着给你刻一个。”苏昌河有些不好意思，“手艺糙了点。”

苏暮雨捏着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像被炭火烤着，暖得发烫。他解下自己腰间那枚旧玉佩——是当年师父给的，上面刻着“暮”字，递给苏昌河：“这个给你。”

苏昌河接过，珍而重之地系在腰间，与自己的佩剑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样，就像我们总在一处了。”他笑道，“我们还是第一次这样过春节~”

苏暮雨：“此后岁岁元正，不独此节，更有中元清冥、端午兰汤，吾辈皆当如此盛礼相庆，共赴岁岁欢娱。”

炭炉里的火明明灭灭，映着两人的脸庞。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意融融。苏暮雨看着苏昌河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便是最好的年景了——有雪，有酒，有炉火，还有身边这个人，岁岁年年，不曾远离。

年后开春，篱笆边的牵牛花开了，紫的、蓝的，缠绕着竹枝往上爬。苏昌河在菜园里种的青菜冒出嫩芽，池塘里的鱼也开始活跃起来。苏暮雨依旧每日擦剑伞，只是更多时候，他会坐在槐树下，看着苏昌河在院里忙碌，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