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绣花针
溪边的菖蒲果然开得正好,青绿色的花穗立在水畔,被晨露打湿,透着清润的气息。苏暮雨蹲在岸边,指尖轻轻拂过草叶上的水珠,水珠滚落,滴进溪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苏昌河在不远处捡了块扁平的石头,侧身一掷,石头贴着水面跳了三下,才沉入水底。“怎么样?”他扬着下巴看过来,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
苏暮雨站起身,也捡起一块石头,手腕轻抖,石头划出一道弧线,竟在水面连跳了五下。
“嘿,你还藏着这本事。”苏昌河笑着走过来,衣袖沾了些草汁,“当年在师门比打水漂,你总说没意思,原是早就赢过我了。”
“只是运气好。”苏暮雨将石头扔进水里,看着涟漪散去,“该回去了,早饭还没做。”
回去的路上,苏昌河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是个用菖蒲叶编的小蚱蜢,栩栩如生,触须还微微翘着。“方才编的。”他有些不好意思,“给你玩。”
苏暮雨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草叶,蚱蜢的腿被编得紧实,看得出费了些心思。他捏着蚱蜢转了转,忽然笑了:“手艺比当年编的草兔子好多了。”
“那是自然。”苏昌河挺了挺胸,“这些年在江湖上,什么没学过?”话虽如此,耳根却悄悄红了。
回到院里时,晨光正好。苏暮雨将菖蒲叶蚱蜢放在窗台上,转头见苏昌河正踮着脚,往屋檐下挂晒好的草药——前几日他去山里采的,说是防秋燥的。
“够不着就搬梯子。”苏暮雨走过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草药束,轻松地挂在高处的木钩上。
“这不是怕麻烦么。”苏昌河挠挠头,目光落在他手上,“你的手倒是比当年更稳了。”
苏暮雨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他忽然想起少年时,苏昌河总爱拉着他的手比力气,说要比他更厉害,如今却只会在他挂草药时,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午后,镇上的货郎推着车经过,铃铛声远远传来。苏昌河跑去买了些丝线,回来时神秘兮兮地递给苏暮雨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个绣了一半的剑穗,青灰色的丝线,绣的是雨打芭蕉的纹样。
“前几日见你剑穗旧了。”苏昌河的声音有些含糊,“镇上的绣娘说这个花样适合你,我就……学着绣绣看。”
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每一针都很用力。苏暮雨捏着剑穗,忽然道:“我教你。”
两人坐在廊下,苏暮雨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穿针,如何让丝线更平整。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昌河的呼吸有些急促,却学得格外认真,连指尖被针扎了一下,都只是皱了皱眉,没吭声。
“这样就好。”苏暮雨松开手,看着他自己绣出的半片芭蕉叶,眼里带着笑意,“比我第一次绣的强多了。”
苏昌河看着那片叶子,忽然笑出声:“等绣好了,就换在你剑上。”
暮色降临时,货郎的铃铛声渐渐远了。苏暮雨去厨房烧水,苏昌河坐在院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继续绣着剑穗。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轻声应和。
日子就像这慢慢绣成的剑穗,一针一线,平淡却扎实,将两个相伴的身影,牢牢缝进了这江南的晨昏里,再也分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