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落日余晖

望月楼的事了了，两人没在镇上多留。苏昌河雇了辆马车，让苏暮雨靠在软垫上歇着。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像极了当年在师门听惯的晨钟。

“你那‘雨惊尘’，后劲竟这样大？”苏昌河坐在对面，手里剥着个橘子，橙黄的汁水沾在指尖，“方才看你脸色发白，还以为要躺个十天半月。”

苏暮雨睁开眼，眸底已无半分疲色。他抬手按了按肩头，那处麻意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散了，内力流转如常，仿佛先前那场剧斗不过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微尘。“不过是借势引气，看着耗力，实则收放自如。”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自傲，只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苏昌河将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挑眉道：“合着我白担心了？”

苏暮雨没躲，张口接住。清甜的汁水漫开，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江南的烟雨又起了，朦胧了两岸的柳树。“你担心的样子，倒比平日里顺眼些。”

苏昌河被他这句难得的软话逗笑，笑声震得车厢微微发颤。“等找着地方落脚，我日日摆着这担心的样子给你看如何？”

“不必。”苏暮雨收回目光，落在他指尖的橘子皮上，“吵得很。”

马车行到渡口时，雨恰好停了。两人弃了车，登上一艘乌篷船。艄公摇着橹，船身慢悠悠地划过水面，搅碎了满河的云影。苏昌河靠在船舷上，看着苏暮雨坐在舱内，正用一块细布擦拭听雨剑。

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擦拭的动作极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苏昌河忽然想起少年时，这人总爱把剑擦得一尘不染，连伞里的零件都要拆开细细摩挲。那时自己总笑他迂腐，如今看来，这份沉静专注，倒比江湖上那些花哨的功夫珍贵得多。

“在想什么？”苏暮雨抬眸，恰好撞上他的视线。

“在想，”苏昌河走进舱内，挨着他坐下，“该找个什么样的院子。要带个小池塘才好，你不是爱养鱼么？”

“随便。”苏暮雨将剑收回伞鞘中，“有屋檐能避雨，有石桌能喝茶，便够了。”

“那可不行。”苏昌河扳着手指算，“得有棵大槐树，夏天能乘凉；得有片菜园，我学着种些青菜；还得有个小酒窖，我藏几坛好酒，等你想喝时……”

“我做饭不好吃。”苏暮雨打断他。

“那我给你做，你看着。”苏昌河笑得狡黠

“你会吗？”苏暮雨笑了笑

“不会可以学啊，就当是为了博美人一笑”苏昌河脑里千万调戏

苏暮雨没再反驳，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上的纹路。船行至河心，风带着水汽拂进来，掀动了他的衣角。苏昌河忽然伸手，替他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苏暮雨先移开目光，看向舱外。远处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犬吠声隐约传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起的柳絮：“就依你。”

苏昌河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底瞬间漾起笑意，比舱外的晨光还要亮。“好。”他应道，只这一个字，却像是许诺了往后无数个朝夕。

乌篷船在水面上缓缓前行，载着满船的晨光与寂静，也载着两个相伴的身影，往那片烟雨深处去了。前路漫漫，却已不必再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