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破碎

陈知画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缝里嵌进了木屑也浑然不觉。满地的茶杯碎片泛着冷光，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思——容嬷嬷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把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戳得千疮百孔，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她费尽心机争抢的一切，在小燕子的荣光面前，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侧福晋……”桂嬷嬷犹豫着上前，想帮她收拾地上的碎片，却被陈知画猛地挥手推开。她踉跄着扑到窗边，再次望向和静公主府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明亮，仿佛在无声地炫耀着小燕子的幸福。而她的景阳宫，只有烛火投下的冷影，和满殿散不去的压抑。

“凭什么……”陈知画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一个民间丫头，没读过书，没学过礼仪，凭什么能得到皇上的偏爱？凭什么能当上固伦公主，嫁给郡王？”她想起自己从小被教导的“女子无才便是德”，想起为了嫁入皇家所做的一切努力——学琴棋书画，练仪态规矩，甚至不惜用尽心机挤走小燕子，可到头来，却连小燕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忽然，殿外传来脚步声，是永琪回来了。陈知画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强装出平静的模样。可她眼底的红血丝和桌上的狼藉，早已暴露了她的失态。永琪走进殿内，看到满地碎片，又看了看陈知画苍白的脸，皱了皱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知画咬着唇，想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永琪心里始终有小燕子的位置，就算她把容嬷嬷的话复述一遍，永琪也只会觉得她嫉妒心强。于是，她只能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把茶杯摔了。”

永琪没再多问，只是让宫女进来收拾碎片，自己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沉默。陈知画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慌——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永琪了。从前，他还会对她温柔体贴，可自从小燕子离开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离，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里，都少了几分温度。

“永琪，”陈知画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你是不是还在想小燕子？”

永琪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知画，你别胡思乱想。小燕子如今是固伦公主，嫁了拉旺多尔济，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提她了。”

可他越是这么说，陈知画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她知道，永琪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小燕子。尤其是现在，小燕子成了高高在上的固伦公主，永琪对她的敬重，恐怕早已超过了从前的情谊。

碎片收拾完了，宫女们悄悄退了出去，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永琪站起身，对陈知画说：“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早点休息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永琪离去的背影，陈知画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缓缓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不住地颤抖。烛火渐渐微弱，殿内的寒意越来越重，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终于明白，容嬷嬷说得对，她不过是在做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小燕子的荣光，永琪的疏离，还有自己尴尬的处境，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紧紧困住，让她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去。而这场梦，终究会在现实的打击下，彻底破碎，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