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漱芳斋

庭院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烤全羊的油珠落在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裹着孜然与羊肉的香气漫满整个院子。小燕子盘膝坐在软垫上，裙摆被炭火烘得暖融融的，见拉旺多尔济用银刀割下一块最嫩的羊腿肉，蘸了点椒盐递过来，她张口接住，烫得直呼气，却还是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比蒙古草原上的还好吃！”

拉旺多尔济笑着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星，又端过盛着冰镇奶茶的银碗，递到她手里：“慢些吃，没人跟你抢。”奶茶带着奶皮子的醇厚，冰得舌尖发颤，恰好解了羊肉的腻。小燕子捧着银碗小口喝着，抬头望见天上的银河像撒了把碎银，忽然想起紫薇，戳了戳拉旺多尔济的胳膊：“等过几日，我能不能请紫薇来府里吃烤全羊？她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拉旺多尔济揉了揉她的头发，点头应道：“你想请谁，便请谁，你的公主府，你说了算。”

而此时的紫禁城里，漱芳斋的烛火却透着几分冷清。紫薇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晴儿刚送来的纸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纸条上的字迹是晴儿的，写着白日太和殿赐婚的细节，末了特意提了一句：“皇上晋小燕子为固伦和静公主，封号与远嫁科尔沁的固伦和敬公主同音，仅‘静’与‘敬’一字之差。”

“和静……和敬……”紫薇喃喃念着这两个封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觉得滞涩。她想起从前在学士府，福伦曾跟她说过，固伦公主的封号何等金贵，大清开国以来，非皇后嫡女或有赫赫功绩者，绝难得到“固伦”二字。和敬公主是孝贤纯皇后的嫡女，自小被皇上捧在手心，远嫁蒙古时风光无限，如今小燕子竟能与她同享“固伦”封号，甚至连封号读音都近乎一致——皇上对小燕子的偏爱，已然到了如此地步。

晴儿坐在一旁，见她脸色发白，递过一杯温茶，轻声道：“紫薇，你别多想，皇上或许只是觉得‘和静’二字配小燕子罢了。”紫薇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还是觉得浑身发冷。她想起刚入宫时，小燕子替她认父，两人曾在漱芳斋的月下约定，要永远做彼此的依靠。可如今，小燕子成了高高在上的固伦公主，有了属于自己的公主府，有了拉旺多尔济的守护，而她呢？虽然嫁给了尔康，成了福家的少夫人，却始终像个游离在皇家之外的人，连皇上的目光，似乎也渐渐偏向了小燕子。

“我不是多想，”紫薇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底泛起红意，“晴儿，你知道吗？从前我总觉得，皇上心里是有我的，可现在我才明白，在他眼里，小燕子或许比我更像他的女儿。和敬公主是嫡女，小燕子是他亲自晋封的‘和静’，那我呢？我这个‘明珠格格’，到底算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紫薇苍白的脸上，映得她眼底的泪光愈发清晰。晴儿握住她的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知道紫薇的委屈，也明白皇上此举或许并无他意，可“和静”与“和敬”的同音，终究像一根刺，扎在了紫薇的心上，让她在这寂静的宫夜里，尝尽了失落与酸涩。而此刻庭院里的小燕子，还在笑着与拉旺多尔济分享烤羊腿，丝毫不知，遥远的漱芳斋中，她最好的姐妹，正为她的荣光，陷入了深深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