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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师证道后我成了武林公敌

共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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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赤沙镇像一块被烈日烤焦的苔藓,匍匐在茫茫戈壁的边缘。土黄色的房屋低矮而密集,风蚀的墙壁上布满裂纹,干燥的空气里混杂着尘土、牲口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膻。

凌绝羽踏入镇口时,引来不少窥探的目光。他虽换了粗布衣衫,刻意收敛气息,但那过于挺直的脊梁,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与锐利,在这片只认拳头和金银的土地上,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阮青璇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前,白纱覆面,素衣不染尘埃,与周遭的粗粝肮脏形成鲜明对比,反倒让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多了几分忌惮。

“先找地方落脚。”她的声音透过面纱,带着一丝被风沙磨砺后的微哑。

两人穿过狭窄而喧闹的街道,两旁是兜售皮货、劣酒和锈蚀刀剑的摊贩,叫卖声、争吵声、驼铃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痛。凌绝羽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从他们进镇开始便一直黏着。

最终,他们停在一家名为“驼铃”的旅店前。店招破旧,门板歪斜,看起来摇摇欲坠,却是这镇上唯一像样的歇脚处。

刚踏入昏暗的店堂,一股混合着霉味、羊肉膻气和汗臭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喧哗声有一瞬间的停滞,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两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

阮青璇恍若未觉,径直走到柜台前,放下一小块碎银。“两间房,清净些的。”

掌柜的是个独眼老者,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她,沙哑道:“只剩一间通铺,爱住不住。”

凌绝羽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尚未开口,阮青璇已淡淡道:“可以。”

她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那独眼掌柜和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汉子愣了一下。

通铺在旅店二楼最里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的秽气涌出。大通炕上铺着肮脏的草席,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杂物,墙壁被油烟熏得漆黑。

阮青璇似乎并不在意,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街道。“半个时辰后,我去弄些水和干粮。你留在此处,尽量调息,不要动用内力。”

凌绝羽依言在炕沿坐下,闭目凝神。他尝试着按照阮青璇所说,不去强行对抗,而是去“感知”体内那团阴寒的煞气。它如同沉睡的凶兽,盘踞在丹田附近,缓慢地汲取着他自身恢复的微弱真气,壮大自身。那层由阮青璇内力构成的束缚之网,似乎比之前更薄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意念,如同触摸危险的火焰般,轻轻接触那煞气的边缘。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念的碎片再次冲击他的意识,但这一次,他有了准备,强守着灵台一点清明,没有立刻切断联系。他试图去分辨,这些混乱的意念中,是否夹杂着谢无涯残留的记忆或情绪。

除了疯狂的杀意,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不甘?或者说,是某种未竟的执念?

这发现让他心神微震,那煞气立刻躁动起来,阴寒之意顺着经脉窜动,引得他一阵剧烈咳嗽,唇边溢出一丝黑血。

他急忙收敛心神,运转那微薄的真气,配合阮青璇留下的禁制,缓缓将躁动的煞气重新压服下去。额头上已是一片冷汗。

控制,远比对抗更耗费心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阮青璇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皮质水囊和一包用油纸裹着的面饼。她将东西放在炕上,目光在凌绝羽苍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唇角那未擦净的血迹上。

“急不得。”她只说了三个字,便不再多言,自顾自走到房间另一角,盘膝坐下,似乎也开始调息。

夜色渐深,旅店外的喧嚣并未平息,反而多了几分狂躁。酒后的叫骂声,女人的尖笑声,兵刃碰撞声,隐约传来。

凌绝羽躺在坚硬的炕上,毫无睡意。身体的疼痛,煞气的隐患,前路的未知,以及谢无涯那复杂难言的过往,如同无数细丝,缠绕着他的心神。他能感觉到同处一室的阮青璇呼吸平稳悠长,仿佛与这污浊的环境融为一体,又仿佛超然物外。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不简单。

后半夜,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窗外风声掩盖的脚步声在屋顶响起。

凌绝羽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目光锐利如鹰。

几乎在同一时间,角落里的阮青璇也动了。她没有起身,只是并指如刀,隔空向着屋顶某处轻轻一划。

“嗤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一道黑影从屋顶滚落,重重砸在院中,再无声息。

阮青璇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声音依旧平淡:“睡吧,明日要进戈壁。”

凌绝羽看着她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心中凛然。她的感知和手段,远超他的预料。

他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眠。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旅店内外渐渐安静下来。

清晨,两人结算了房钱,准备离开赤沙镇。就在他们踏出旅店大门时,街道对面一个蹲在墙角、浑身裹在破旧毡毯里的乞丐,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双与这荒漠格格不入的、精光四射的眼睛。

那目光,并非看向阮青璇,而是死死地盯住了凌绝羽。

凌绝羽脚步一顿,与那乞丐的目光对上。那是一双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有震惊,有疑惑,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敬畏?

那乞丐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迅速低下头,将脸重新埋进毡毯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阮青璇也注意到了这一瞥,她脚步未停,只是淡淡传音入密:“看来,认得你这张脸的人,比想象的多。”

凌绝羽默然,压下心中的疑虑,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人购置了足够的清水和干粮,又买了一匹看起来还算健壮的骆驼,不再停留,径直向着镇外那片无垠的、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戈壁滩行去。

风沙渐起,打在脸上微微生疼。回头望去,赤沙镇已缩小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前路,是吞噬生命的死亡之海。

阮青璇勒住骆驼,白纱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远方天地相接的那条金线,清冷的声音被风送过来:

“跟紧我的脚印。这片沙漠,吞掉的可不只是旅人。”

凌绝羽握紧了缰绳,体内那蛰伏的煞气,在踏入这片荒寂之地的瞬间,似乎隐隐活跃了一丝。

他明白,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