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杀师证道后我成了武林公敌

共 15 章

正在阅读 · 第3章

第3章

凌绝羽以剑拄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那一掌的阴寒煞气如附骨之疽,在他经脉中疯狂窜动,试图冻结他的真气,撕扯他的五脏。喉头腥甜不断上涌,被他强行咽下,唯有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昭示着内腑所受的重创。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眼前模糊的血色,死死钉在谢无涯脸上。那眼神里,十年前亲手“弑师”时的决绝与痛苦尚未完全沉淀,此刻又添上了新的、更深切的裂痕,仿佛冰原崩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

“为什么?”声音嘶哑,带着血沫摩擦喉咙的杂音。

谢无涯避开了他的视线,脸上肌肉僵硬地抽搐着,那复杂的神色中,痛楚、愧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交织在一起。他张了张嘴,干涩地道:“绝羽,有些真相,血书上写了一半。”

写了一半?

凌绝羽瞳孔骤缩。那封以师父心头热血写就的遗书,那支撑他背负十年骂名、踽踽独行的唯一凭证,竟然是不完整的?

玄冥子发出一阵快意而沙哑的怪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哈哈哈。写了一半?谢无涯,事到如今,你还想保留你那点可怜的、身为师父的尊严吗?还是由我来替你告诉你的好徒弟吧。”

他上前一步,阴鸷的目光扫过全场震惊到失语的众人,最后落在凌绝羽身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以为十年前,是我引诱这老家伙修炼‘玄阴煞体’?不错,秘籍是我‘无意’中送到他面前的。但这老东西,他心底对力量的渴望,对超越少林武当、独尊武林的野心,早已生根发芽,我不过是浇了点水而已。”

“他修炼魔功,初期进展神速,飘飘然以为自己窥得了天道,直到心魔反噬,理智将泯,他才感到恐惧。那封血书,是真的,他求你杀他,是因为他当时确实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怕自己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毁了他‘武林泰斗’的一世英名。”

玄冥子的话语如同毒针,一根根刺入凌绝羽的心口,也刺破了在场许多人对谢无涯的完美印象。

“但是,”玄冥子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阴冷,“这老东西狡猾得很。他写血书时,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玄阴煞体’有一门秘法,若在走火入魔、濒临死境时,能得到至亲或传承其核心功力之人的全力一击,尤其是带着悲愤与绝望情绪的一击,便能将大部分失控的魔功煞气转嫁出去,护住自身一点灵识不灭,陷入假死。而转嫁的煞气,则会淤积于出手者体内,潜移默化,侵蚀其心智。”

凌绝羽浑身剧震,猛地看向谢无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所以十年前那一剑,不仅仅是终结师父的痛苦,阻止他血洗武林?更成了师父金蝉脱壳、转移魔功反噬的工具?而自己十年来偶尔心神不宁,杀意翻涌,并非全然因为弑师的内疚,而是因为这潜藏体内的魔功煞气?

谢无涯在凌绝羽的目光下,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反驳。这沉默,等同于承认。

“他假死脱身,一方面是为了暗中清除我这‘知情人’,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看看,你这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好徒弟,能不能在煞气侵蚀和天下骂名中,挣扎着替他扫清障碍,坐上这盟主之位吧?”玄冥子嗤笑着,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毕竟,一个对他心怀无尽愧疚、又能力卓绝的弟子掌控武林,比他亲自出面,要方便得多,也安全得多。只可惜,他没想到我隐藏得这么深,也没算到你这小子,骨头这么硬,煞气侵蚀十年,竟还能保持本心,坐稳了这盟主之位。”

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所谓的忍辱负重,所谓的拯救武林,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自己敬之爱之,不惜为之背负一切的师父,才是那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执棋人?

“噗,”急怒攻心,加之体内煞气被引动,凌绝羽再也压制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晃了晃,几乎栽倒。那不仅是身体的创伤,更是信念彻底崩塌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啧啧,真是师徒情深,感人肺腑啊。”玄冥子阴阳怪气地赞叹着,眼中杀机毕露,“戏也看够了,该送你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他周身玄黑色气劲再次暴涨,比之前更加阴寒凛冽,显然不再留手。谢无涯眼神一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默默提聚功力,与玄冥子隐隐形成夹击之势,将凌绝羽困在中间。

前有虎,后有狼。皆是欲置他于死地的“师父”。

台下各大门派众人面面相觑,信息过于骇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信谁,该帮谁。少林方丈口诵佛号,武当掌门眉头紧锁,皆未贸然动作。

凌绝羽缓缓直起身,拄着长剑的手依然稳定。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的痛苦、迷茫、难以置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万念俱灰后的冰冷与平静。

他看了看玄冥子,又看了看谢无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无尽苍凉。

“原来如此。好,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原本因重伤和煞气而滞涩的真气,竟在这一刻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重新运转起来,仿佛在燃烧最后的生命潜能。长剑嗡鸣,发出不甘的震颤。

“既然两位‘师父’都想要我的命。”凌绝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那便,一起来吧。”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出击。

身化残影,剑如惊雷,不再是精妙的招式变化,而是最纯粹、最直接的杀意凝聚。一剑,直刺玄冥子面门,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玄冥子没料到他重伤之下还敢如此悍勇,且这一剑蕴含的决绝意志,竟让他心生一瞬寒意。他厉喝一声,双掌齐出,玄黑气劲凝成实质般的盾墙。

剑盾交击,气浪翻滚。凌绝羽身形剧震,再次呕血,却借着反震之力,剑势诡异地一折,如毒龙摆尾,反撩向侧后方的谢无涯。

谢无涯眼神一凝,掌风拍出,试图化解。然而凌绝羽这一剑虚虚实实,在触及掌风的瞬间骤然收回,脚下步伐一错,竟是从两人合围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去,虽然踉跄,却暂时脱离了被瞬间绝杀的局面。

“垂死挣扎。”玄冥子怒哼一声,与谢无涯对视一眼,两人虽各怀鬼胎,但此刻目标一致,同时发力,更加猛烈的攻势向凌绝羽笼罩而去。

凌绝羽以剑拄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神亮得骇人。他体内的真气在疯狂奔涌,与那阴寒煞气剧烈冲突,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也激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台下人群边缘,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普通的江湖客衣衫,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个身形,那个在他最艰难时曾数次暗中相助,又在他登上盟主之位后悄然隐退的背影他绝不会认错。

是“他”?

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已经。

这一分神,玄冥子与谢无涯的杀招已至眼前!阴寒掌力与诡谲气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凌绝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要不顾一切引爆体内所有真气与煞气,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一刻发生了突变。

一道清越悠扬,却带着某种奇特穿透力的笛声,毫无征兆地,自青云崖外的云海深处,袅袅传来。

那笛声初听平和,细辨之下,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音波过处,玄冥子周身那汹涌的玄黑色气劲,竟如同沸汤泼雪般,肉眼可见地波动、溃散了一瞬!他拍出的掌力也随之微微一滞!

而凌绝羽体内那躁动翻腾的阴寒煞气,在这笛声入耳的瞬间,竟也奇异地平和了少许,虽然依旧盘踞,那疯狂的侵蚀之势却被延缓了。

这是?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笛声惊住了,包括玄冥子和谢无涯。

玄冥子脸色首次大变,惊疑不定地望向云海方向:“净魔清音?不可能,这门音功早已失传。”

笛声不绝,如清泉流淌,洗涤着崖顶弥漫的杀伐与煞气。

也就在这笛声的掩护下,一道灰影快如闪电,自台下人群中掠出,目标并非场中任何人,而是直扑那块嵌着淬毒蛇纹针的岩石。

那人手法极快,用特制的工具迅速刮下针上残留的些许毒粉,装入一个玉瓶,然后毫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崖侧乱石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玄冥子与谢无涯反应过来,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找死。”玄冥子又惊又怒,但他更忌惮那云海深处的笛声,一时不敢妄动。

谢无涯亦是面色凝重,目光闪烁不定。

笛声渐歇,最终袅袅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但崖顶的气氛,已然不同。

凌绝羽拄着剑,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不断从指缝溢出。他望着那灰影消失的方向,又望向笛声传来的云海,死寂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了。

这盘棋,还没下完。

他,还不能死。

他抬起头,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玄冥子和谢无涯,染血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看来想我死的人很多,”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但能要我命的人,还没出生。”

玄冥子与谢无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与一丝隐隐的不安。

局势,似乎正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