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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师证道后我成了武林公敌

共 15 章

正在阅读 · 第10章

第10章

第四日的黄昏,戈壁滩展现出它最为诡谲的一面。

白日的酷热尚未完全退去,地表蒸腾起扭曲的波纹,而来自沙漠深处的寒风已然刮起,卷着沙粒,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天空是一种病态的、混杂着赭石与灰紫色的调色盘,残阳如血,将连绵的沙丘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凌绝羽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灌满了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不仅是干渴,更是体内那团煞气在恶劣环境催化下,愈发不安分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他几乎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着跟随前方那个依旧挺直的白色背影。

阮青璇突然在一座巨大的、风蚀成蜂窝状的岩山前停下了脚步。这座岩山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匍匐在沙海之中,表面布满了岁月和风沙刻下的深刻痕迹。

她仰起头,面纱随风拂动,露出的眼眸凝视着岩山顶部。那里,在夕阳最后的余晖勾勒下,隐约可见几处非自然形成的、类似箭垛和瞭望孔的残破结构。

“到了。”她的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缥缈,“第一个标记点,烽燧遗迹。”

凌绝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并无多少抵达目的地的喜悦,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地方死气沉沉,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连最耐旱的沙生植物也看不到一株。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一直蛰伏的阴寒煞气,在此刻竟自发地、微弱地搏动起来,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跟紧我,这里的流沙是活的。”阮青璇嘱咐了一句,开始绕着岩山底部,寻找上去的路径。她步伐依旧稳健,但凌绝羽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触及某些岩石时,会短暂地停留,指尖有微不可查的白光一闪而逝,似乎在探查或确认着什么。

最终,他们在背风面找到了一条狭窄、几乎被沙土掩埋的石阶,蜿蜒向上。石阶陡峭,风化严重,踩上去碎石簌簌滚落。

凌绝羽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仅因为石阶的险峻,更因为他体内那越来越明显的异动。煞气的搏动逐渐变得有力,一丝丝阴寒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与他残存的真气激烈冲突,带来阵阵经脉抽搐的痛楚。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露,努力维持着清醒。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平台,大约有半个演武场大小。平台中央,矗立着烽燧残破的基座,由巨大的土坯和石块垒成,塌陷了近半,像一只被挖去眼珠的骷髅头,空洞地望着诡异的天空。四周散落着一些朽坏的木料和破碎的陶片。

阮青璇没有去看那些废墟,她的目光径直投向了烽燧基座后方,那里,依着山体,竟然还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约一人高,像是某种野兽的巢穴,又或是人工开凿的入口。洞口边缘的石壁光滑异常,与周围风化的岩石截然不同。

凌绝羽体内的煞气,在见到那个洞口的瞬间,猛地沸腾了。

不再是细微的搏动,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阮青璇布下的禁制。阴寒、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如同无数根冰针刺入他的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他再也无法压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眼前景象开始扭曲、旋转,耳边不再是风声,而是充斥着无数怨魂般的尖啸和嘶吼,视野的边缘,开始弥漫起不祥的血色。

是幻象,煞气引动了幻象。

他看到谢无涯不再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师父,而是浑身缠绕着黑气,面容狰狞,挥舞着沾满鲜血的长剑,在人群中疯狂杀戮。

他看到自己手持利剑,一次又一次地刺入师父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满他的脸,而谢无涯眼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诡异的平静,和一丝计谋得逞的冷酷?

不,不全是这样。

幻象骤然破碎重组。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布满诡异壁画的地下石窟(是那个洞口里面吗?),谢无涯盘膝坐在中央,身体剧烈颤抖,脸上黑气缭绕,眼神在清明与疯狂间剧烈挣扎。他面前的地上,用血画着复杂的图案,而图案的中心,摆放着几卷颜色暗沉、非皮非帛的古老书卷,玄阴煞体。

而在谢无涯意识彻底被魔功吞噬的前一刻,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虚空,眼神穿透了时空,竟直直地与此刻陷入幻象的凌绝羽对上了。那眼神里,是滔天的悔恨?是无尽的痛苦?还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指向某个方向的指引?

“凌绝羽。”

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冰锥刺破混沌的迷雾,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是阮青璇。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站了起来,正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漆黑的洞口走去,距离不足十步。而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一缕凝实的、令人心悸的玄黑色煞气,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刚才,在幻象的驱使下,他竟要自我了断。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阮青璇已闪身挡在他与洞口之间,面纱无风自动,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色和混乱。

“守住心神,是秘境逸散的力量在牵引你体内的煞气。”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它在放大你心中的执念和负面情绪,引诱你自我毁灭,或者成为它的养分。”

凌绝羽大口喘息着,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杀戮画面和谢无涯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他散去了指尖的煞气,但那股阴寒的力量依旧在体内咆哮,冲击着理智的堤坝。

“洞口有东西。”他声音嘶哑,指向那幽深的入口。不仅仅是煞气的牵引,他刚才在幻象的碎片中,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非人的窥视感?来自那个洞里。

阮青璇目光凝重地扫了一眼洞口,又看向状态极不稳定的凌绝羽。“此地不宜久留。秘境入口的禁制比预想的更麻烦,它在你最虚弱的时候直接攻击你的心神。”

她迅速做出决断:“必须先找个地方,帮你稳定住煞气。否则,你未进秘境,就会先被它吞噬,或者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凌绝羽的手腕,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浑厚的清凉内力汹涌而入,强行将那暴走的煞气再次压制下去。

凌绝羽闷哼一声,感觉那冰火交织的痛苦稍减,但虚弱感也更甚。

阮青璇拉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快步下行。“离开这里,找个背风处扎营。你需要尽快掌握‘静心诀’的基础,否则我们寸步难行。”

凌绝羽被她半扶着,踉跄走下石阶。在离开平台前,他忍不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漆黑的洞口。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是错觉吗?

还是那秘境之中,真的有什么东西,因为他们的到来,而被惊醒了?

阮青璇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拉着他迅速没入逐渐浓重的暮色与风沙之中。烽燧的阴影在他们身后拉长,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问号。

而凌绝羽体内的煞气,虽然被暂时压制,却如同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的凶兽,与远方那洞穴深处的某种存在,建立了某种危险而隐秘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