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笑话？

岳平瑶抚顺长袍，挑眉看向了粱氏。

她十四岁时就和秦喻南那些穷亲戚夺家产了，什么泼脏水，扮可怜，她都当个家常便饭。

粱氏想用这种手段对付她？

嫩了些！

“我也想求，可咱们不能拂了祖母一番苦心啊。”

岳平遥云淡风轻，字里行间毫无对粱氏的不满，反而是关怀。

“正是因为二妹妹婚期将至，祖母才更要让她收收性子，难道去了右相府中，还要向昨日那般无理取闹不成？”

“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是家事，可出了门，那便成丑事了，父亲也不愿外头谣传，说我们家净是些不懂规矩的人吧。”

岳平遥温声软语的，字字句句都在为侯府着想。

可这些话听在梁氏耳里，让她眼泪差点没干在了眼眶里。

这小妮子，怎变得这般难缠！

先是搬出老太君这尊大佛，又是顾念岳肃威的体面。

她再辩下去，岂不是也成了“不懂规矩”的人？

果不其然，她再看岳肃威时，他拧眉已有不满。

梁氏心肝都颤了颤，当即便红了眼，捏着帕子捂着嘴落泪。

“嘉柔想必也是知错了的，老太君罚妾身没有意见，但伤了身子便不妥了，她都要嫁人了。”

她摆的素来是温柔良善的面容，如今做出慈母的样式，倒又让岳肃威心软了。

岳平遥挑眉带笑，怪不得粱氏能压得原主翻不了身，这避重就轻的本事还真是高。

但不就是哭嘛，拼演技，她也会。

岳平瑶顺势红了眼，身子微微颤抖着，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梨花带雨，双颊晕红，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岳肃威一怔，“你哭什么？”

岳平瑶用帕子拭泪，垂下微红的眼圈，嗓音中满是思念。

“见着夫人如此护着二妹妹，女儿想母亲了，若是母亲还在，女儿应当也是有人护着，何至于去那苦修之地一呆就是半年。”

“母亲救了皇后娘娘换来了平瑶郡主的尊荣，可平瑶却是永远失去了母亲，平瑶宁愿不要这富贵头衔。”

岳肃威霎时噤了声。

要不是知晓岳平瑶单纯没心眼，他都要觉得她实在故意点他。

彩鸢适时在一侧小声提醒，“小姐，时辰不早了，您递了帖子，说要今日去拜见皇后娘娘的。”

岳平瑶方才如梦初醒，忙抹了抹眼泪，“呀，倒是险些忘了。”

她转眸看向了岳肃威，一本正经询问，“爹，女儿今日可以进宫吗？”

侯府如今的尊荣地位，可都是因着皇后挂念着卫氏舍命相救的恩情，岳平瑶那张酷似卫氏的俏脸，就是对皇后的提醒。

每每岳平瑶进宫，皇后总赏赐不断。

岳平瑶离京这一年，皇后也时常派人来慰问，赏赐下不少东西，可见是没忘了她。

岳肃威当即也忘了岳嘉柔一事，连连颔首，一叠声地道：

“你才回京都，倒是确实该去宫里头拜见拜见皇后娘娘，她这一年可没少关心你。”

岳平遥用帕子擦了泪，盖住嘴角扬起的笑。

哎呀，梁氏的戏台子被拆了，这戏她只怕唱不下去了。

可惜了她的二妹妹，怕是要再跪上些时日了。

压了压红唇，岳平遥施施然离开。

侯府马车沿着东街行驶，入了神武门，方才在东华门处停下。

马车不得入宫，岳平瑶下了马车后由嬷嬷领着入了坤宁宫。

坤宁宫气势恢宏，尽职恪守的宫人分列殿前。

进了大殿，她也没东张西望，对着上首恭敬拜福，“臣女岳平瑶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

岳平遥刚一跪下，手肘就被扶住。

皇后柔声把她拉到身前，柔和的眼上下将她瞧了个干净。

一年光景，岳平瑶变了不少，出落得娇俏明艳，眉眼间与她母亲相似，从前的莽撞与脾气都收敛不少，瞧着是长大了。

皇后眼中含着欣慰，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

“瘦了，也高了。”

这话一出，岳平遥心头就松了不少。

她母亲豁出了性命，才为她换来了帝后这两位天下至尊的的青睐，为她换来了这郡主之位，岳平遥自然要攥紧了。

这尊荣风光，她自然不能让别人给抢了去。

岳平瑶微垂着眸，面上温柔谦和，唇角微微扬起，恭顺道：“是平遥不好，离京这般久也不曾给娘娘送封信报声平安。”

“只是这半年平遥想通了很多事，才知从前谁是真心对自己好，是平遥曾经不懂事，让娘娘跟着忧心了。”

她半仰着头，乖巧懂事。

皇后望着她恭谦柔顺，举止大方得体的模样，透着她娇美面容，依稀记起了她的母亲，不由得湿了眼圈，叹道。

“其实从前也不怨你不省事，你自小没了母亲，继母又……怪本宫，若不是为救我，你母亲还健在，必然会把你教得更好。”

“如今倒是好了，你母亲若是泉下有知，瞧见你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知礼晓事，想必也会高兴。”

对于岳平瑶，皇后心中有愧，只怕对不起卫氏的救命之恩，唯一能做的便只能是尽力弥补她。

可到底鞭长莫及，她身为一国之母，又不能过多插手臣子家事，只能眼瞧着小姑娘越走越偏，加之岳平瑶对她颇多怨气，自也是听不进去她的劝告。

岳平瑶瞧着她眼中真切的疼惜与愧疚，心中暖流滑过。

她微微躬身，软和着嗓音表衷心。

“皇后娘娘，平瑶已幡然醒悟，往后定当不会再糊涂过日，臣女愿为侯府与皇家尽忠尽责，只求娘娘莫要怪罪臣女从前年少愚钝。”

皇后可是继祖母后的又一大贵人，往后她能不能在宅院和紫禁城横着走，就看这两位了。

“怎么会怪你。”

皇后怜惜的摸着她的发鬓。

对岳平遥，皇后除了愧疚，还是有几分真心喜爱的。

只是这喜爱从前被她的怨恨冲淡了几分。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岳平瑶，你装乖卖巧的，又在打什么算盘！”

昭阳看着岳平遥装模作样的，顿时冷嗤出声。

她提着裙摆阔步从殿外走来，气势汹汹，艳丽的小脸凌然又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