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特殊庭审

羽萤说出这句话时，脑子里浮出浴袍下汗唐的身体线条，还有皮肤的温度。身体比语言更懂得如何相爱。

汗唐看出她无法抗拒诱惑的表情，他不想让她得逞。虽然并没有规定不许和双向情感障碍患者发生关系。

“该睡觉了。”他俯身，声音像翻过一页柔软的羊皮纸。

“你睡沙发，我睡床。”羽萤眼皮变得沉重，药效渐渐上来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双脚离地，整个人横在他臂腕里，像被劫持的抱枕，大步流星往卧室走，还不忘调侃：“羽萤，你的‘强制睡眠服务’已启动，退订按钮已失灵。”

“我警告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要咬人了！”羽萤蜷缩在他怀里，嘴上说着，身体却不能动弹。

碳酸锂的味道还残留在齿间，他将她轻放在床上，用拇指抹开她紧皱的眉头。

“别激动，我今天不碰你。人格保证过的。”

羽萤视线模糊，眼睛微睁微闭，他强制爬上她的床，一把将被子扯在她身上。

“你这是赤裸裸的武装镇压！”

那些在血液里游走的药剂像退潮，帕罗西汀在血管里堆砌着高墙，而他的吻却从砖缝里钻进来。

“这是晚安吻。”汗唐守在她身边。

她搁浅的灵魂仿佛等待他的打捞，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清晨，羽萤被提前设置好的闹铃叫醒，她记得昨晚明明抱着他睡着的。人呢？

她拿起手机关掉闹铃，手机背后贴了一张纸条：并购案紧急，微波炉预设了早餐。

手机弹出一条微信【姑娘啊，这次T国旅游多亏你照顾我这把老骨头，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这样，我做得一手好菜，想邀请你来家里吃顿饭。你不会拒绝我这位孤独老人，是吧？】

“这位阿姨可真有意思，都过去两个月了事情了，还想着报恩。孤独老人？我怕是一场鸿门宴吧。”羽萤小声嘀咕。

昨晚她睡的很安稳，时间过得很快，回国后一直处于高强度工作的状态，她头一次睡觉超六小时。

【阿姨地址发我，今天正好休息。】

江文静很高兴她能这么爽快答应，迅速发去地址。

【姑娘啊，我家冰箱里冰着一整个西瓜，阳台蓝色绣球花开得正疯……】

羽萤被她的热情感染，嘴角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她跑去自己阳台给吊兰、百合花、石榴、蝴蝶兰浇水。

在她八岁那年，父亲的工厂如日中天，羽萤的世界是金色的。

她记得父亲工厂庆典那天，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洒在崭新的红色地毯上。羽式集团总部大楼前，巨大的充气拱门上“热烈庆祝羽式集团年产值突破百亿”的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父亲微笑着，那笑容自信、从容，带着一点傲娇。

她是那么熟悉他的笑容。父亲一直是她的骄傲。

羽萤坐在前排嘉宾席上，晃荡着新买的小皮鞋。母亲穿了香奈儿的新款套装，颈间那串珍珠项链是父亲精心挑选送给她的。

庆典结束，父亲把羽萤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自己肩上。

“我的小公主，爸爸会让你有一个美好光明的未来。看到天空中那些气球了吗？”父亲指着天空中数千个正升空的彩色气球。

羽萤笑声爽朗，小手伸向天空：“爸爸，我以后会成为让你骄傲的女孩。”

那时候，还没有妹妹和弟弟，她独宠。

许家别墅位于京市高档住宅区。

那年晚上在回别墅的途中，羽萤被绑架在仓库。烈火蔓延，仓库的烈焰舔上了夜空。

浓烟是她记忆的底色，直到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孩奔向火海，攥紧她发抖的手腕：“别怕，坚持住。我救你出去。”

他同羽萤年龄相仿，却有一身强壮的体魄，在爆裂声与坠落物中劈开一条生路。他掌声贴着她掌心的温度，比火还烫。

“谢谢你”她连这句话都未来的开口，男孩就消失在呛人的黑暗里，像一滴水蒸腾在滔天大火之上。

她手里紧握着一枚被烟火熏黑的纽扣。

她知道有些火，烧一次足以燎原一生。

此后她经常做梦，梦里的男孩总是在恰到好处出现，又消失的场景。

她吃完早餐，拿出珍藏在保险柜里的精致盒子，那枚袖口的主人，一定是救过她的男孩。

那枚象征着顶级权位的家族徽章袖口，漆黑底上嵌着雄狮。

夜幕降临，她一如既往，准备职业装出席江文静的答谢宴。

圈内流传着她的两个故事：

故事一：行业内，有一次涉及市值百亿的股权纠纷仲裁案，对方首席律师是业界有名的“咆哮派”，嗓门儿特别大，羽萤见他越是以气势压人，反而全程安静坐着，对方激动时她才稍稍整理下领口，动作极其优雅缓慢。全场目光不由自主聚焦她。而她开口第一句是：“我的对手刚才用了三分钟表达情绪，我将用三分钟陈述事实。”事后，对方律师对同行苦笑：“她整理领口的三十秒，比我一小时的论证更具有杀伤力。”

故事二：有一位平凡的女律师问她：“如何找到自己的风格？”她回答：“先穿的像你想象中的那个律师，直到你成为她，然后衣服自然会变成你的皮肤。风格不是选择的，是赢得的。用每一个案子，每一份熬夜准备的书状，每一次在压力下的从容不迫。”

在资本的战场上，她既是冷静的的谋士，也是优雅的征服者。

【儿子，今晚妈叫上羽律师到咱家吃饭，你务必放下手中的事物，回家吃饭。】

江文静在厨房挥着勺子，给汗唐发了一条语音。

羽萤的战车被汗唐撞坏后，一直没来得及去买新车，她按照江文静发来的地址叫了一辆出租车。

在一栋低调但掩饰不住奢华的独栋别墅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位江女士竟然住在这里。”羽萤多年律师经验判断，这顿饭，注定是一场没有陪审团，却需要她调动全部感官与理智去聆听、解读、应对的特殊庭审。

而她的衣着、仪态，每说的一句话，都将是提交给这位“法官”的无声陈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