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咚~
翌日清晨,一声炮响惊醒了项荣门口的鸡,鸡圈里的鸡们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发生了什么。
项荣也醒了,在床上翻了翻身又继续睡下,直到又一声炮声响起这才慢慢悠悠起床穿衣服。
有人过世了。这是农村的规矩,谁家有人死了会连着放三次鞭炮,这种鞭炮是特质的比一般鞭炮大得多,确保声音能传得够远。
这边农村的规矩是:红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人们听到炮响后,都自发循着声音前往苦主家帮忙,手上有个急事的也都先稍一稍。连着三声响起后,项荣才不紧不慢的推开院门,走到门口时想起来什么,又进屋在柜子里拿出了一百块钱。
走在村路上,只见村子里的灯光一盏一盏的亮起,伴随着犬吠声,一束束手电筒光在扫动。走在路上的老人们一言不发,小孩们吵闹着,欢笑着。对于小孩来说这是值得高兴的,因为又可以吃到一顿大席。
到达苦主家时,已经有不少人在自发帮忙了,死的人是李直腰。
只见李直腰的老伴哑着嗓子在木凳上掩面痛哭,周围围着三五个村里的妇女出声安慰。她口里反复念叨着: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没了呢?
走进看了看,李直腰已经换上了蓝色寿衣,安静的躺在黑色的棺材里盖着秀上“八仙”的黄布。他的死相不算安详:眼球外凸,嘴巴大大张着,一张脸憋成青紫色。视线下移,小腹处微微隆起。农村人在死后家眷会为其更衣净身,因为人死后肛门肌肉失去控制不在收缩,会出现大便失禁的情况。即使已经净过身,项荣站在棺材边上依旧闻到淡淡的臭味,他知道这既不是尸臭也不是失禁,而是茅坑里特有的经过发酵的大粪味道。
看到旁边有人围在篝火旁聊天,项荣上前散了一转烟,随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
“害天理了!”说话的是蹲在地上中年人,他用一根木棍伸进篝火里点燃,随后又递到身前点燃香烟。
据中年人描述,大概三四点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尖叫,随后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因为离得最近,所以他起身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跑过来查看情况。
“我跑到老李家院里的时候,看到我婶娘坐在茅屋前哭,问她她也不讲话就是哭。后面我就去茅屋里看了,吓死我咯!”说话的时候,中年人夹着烟的右手在颤抖着,可见是真的吓坏了。
中年人接着描述,他进去茅厕后看到两条腿耷拉在茅厕外,整个人倒插在粪汤里一动不动,一条条拖着长尾巴的蛆在这个人身上蠕动。
“眼看这种情况,我也不敢轻举妄动。我跑回去喊人把李直腰拖出来,你们是认不到,太黑人了,眼睛鼓起,嘴巴鼻子里都是粪汤,肚皮都涨鼓了!”形容的时候,中年人龇牙咧嘴。
周围听的人听到都倒吸一口凉气,人们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
听到这里,项荣起身走到李直腰老伴身前,从怀里掏出那一百块钱递了过去:“嫂嫂,这是我们村委的一点心意。”
李直腰老伴没有接,只是捂着脸嘤嘤哭着。边上的一位妇女接过钱塞进了她的围裙口袋里。
“老李是我非常敬重的一个老大哥,昨天我们都还吹牛打屁,没想到今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总之,节哀了。”
说完后,项荣在人群中东转转西晃晃,周围人都只是在说李老汉命不好,确认没有听见什么不好的言论后,项荣准备就此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项荣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一转头,又看到众人都在各自忙碌着。往棺材处看了看,有人正在往棺材底下摆放鞋子和蜡烛。棺材是用两张木凳搭悬空的,脚正对着大门。通常家眷会在棺材底下摆放逝者生前穿过的鞋子和七星灯。目光上移,顿时吓得项荣往后退了几步,揉了揉眼原来是看错了。因为李直腰是个驼背,在棺材像是半躺着一样,加上因为死前眼睛是瞪着的,从项荣的视角看过去就好像是李直腰要从棺材里爬出来,眼睛死死盯着项荣。
这场丧事前前后后张罗了一个星期,李直腰有个在外打工的女儿叫小鸳。出殡那天,项荣对小鸳说:“李鸳啊,你爹老汉儿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有个稳定的生活,你看你在外面打工这么多年飘摇不定,现在又只剩你妈老汉儿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家,这样我回去开个会,你过几天就来村里上班吧,虽然钱不多但也算稳定,在这里上班花销不大又能照顾你妈老汉儿。”
“谢谢项叔叔,你是个好人。”小鸳二十七八岁,声音小,人也小个。
“不过你爹老汉儿一走,有很多双眼睛是盯着这个位置的,这样,你晚点来我家,我给你完善完善手续吧。”
当天夜里,小鸳从项荣家里走出来时,原本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打转着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