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拿起手里的电话,李鸳犹豫再三。这是王翠翠第五次打电话来。
王翠翠第一次打电话来的时候说,他家里的茅厕已经修好了,问什么时候有人去收,李鸳按照项荣说的敷衍了事。第二次打电话过来,王翠翠说有的人家里已经有人去看了,为什么还没有人去她家。李鸳说不是所有人都看的,只看一部分。第三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王翠翠说别人家都得钱了,为什么她家没有。李鸳被问得有些烦了,李鸳说这个不是报上去了就一定得的,让王翠翠先等等消息。
第四次打电话过来时,王翠翠带着些哭腔,王翠翠说给项荣打电话,项荣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顿骂,说茅厕改造工作是由李鸳负责,叫她不要烦他。李鸳说家里开销大,这茅厕是借着钱修的,请她无论如何也要想想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呢?除了那十户和李鸳自己家的,其他人的补贴钱都进项荣口袋了,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家享受了补贴政策。李鸳找到项荣汇报工作时,项荣说如果给了一个王耍滑,就会有千千万万个王耍滑,修茅厕本来就是自己家的事,总指望着上头那几块钱做什么?
思绪被电话铃声打断,眼前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只要李鸳不接,这个电话会一直打下去。
犹豫着,李鸳按下了接通健。
“鸳儿呐!我是你王大哥…”电话里传出的是王耍滑的声音。
“王大哥我在呢,刚才在忙没接到你电话呢。”李鸳说。
“这个茅厕的事请你多多帮忙,我们家这个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你嫂子腿脚又不好,这个厕所我们两个人连着干了一个多月嘞!”
“我…王大哥,我也没有办法的,你知道我刚才上班没多久,这些事情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李鸳说。
“那这个事…我找谁啊我,鸳儿,咱们两家不是什么外人家,你爹老汉走的时候都是我前前后后一手张罗的,你不能忘本啊!”王耍滑意语气里带着愠怒又带着无助。
这个王耍滑真是呆板又木纳,已经明明白白说自己做不得主,为什么还要为难一个小女生呢?
“王哥…这个钱,这个钱拿不到了…”
说完这话,李鸳听到电话里传出隐约的争吵声,电话里王耍滑说这个事无论如何也要算个明白账,王翠翠说算了,茅厕修来本来也要用的,不要做刁民给政府添麻烦。
争吵中,电话挂断。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嘟嘟声,李鸳眼睛里早已噙满了泪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呢?要是爸爸在天有灵,他一定很失望吧!他那样一个正直的人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女儿呢?
嘟嘟嘟~
电话铃声响起,是李晨幸打来的。
“小鸳,今天晚上不忙吧?”
李鸳和李晨幸算是亲戚,两人的爷爷是堂兄弟,自从李鸳回到村里上班后,李晨幸就总是隔三差五约她出去吃饭,李晨幸是想讨李鸳做媳妇的。有时候李鸳也不是没想过答应,李晨幸为人大方事业有成,人长得也还算周正,只是一想到那层关系,李鸳怎么也难以接受。
“没有安排的,怎么了晨幸?我先说好,吃饭的话我就不去了,我这点工资可是还不起你的人情债的。”李鸳打趣着说,声音小小的。
“咱俩谁跟谁啊!怎么了我们家李大小姐,谁又惹的你哭唧唧了?”李晨幸从李鸳的声音听出她刚刚哭过。
“没有,我有点感冒了,到底什么事嘛?”
“我一个朋友在县城开了个小馆子,我都听出来你心情不好了,去喝两杯吗?啤酒畅饮哦!”
“县城好远…我们怎么去?”李鸳说。
“你提前十分钟下班,还赶得上今天最后一班大巴的,嘿嘿。”
傍晚,小饭馆里。
“有时候,有个人陪着说说话真好…”说话的是李鸳,因为心里压着块大石头,都不用李晨幸劝,李鸳自个儿给自个儿倒满,一杯接着一杯。在说这话时,李鸳的脸颊早已带着两片晚霞般的绯红,瞳孔轻微失焦露出大片下眼白。
“小鸳,你真好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边推开李晨幸凑上来的大脸,李鸳一边又给自己满上啤酒,一饮而尽。
“晨幸,我不开心,你愿意听我讲讲心里话吗?”
“洗耳恭听。”
连着两杯酒下肚,李鸳把进村以来茅厕改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王耍滑家时,李鸳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嘴里念叨着我不该这样的,我不该这样的。
看到李鸳瘫软在饭桌上自言自语,李晨幸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晨幸,你送我…回家我想我爸爸…”李鸳呢喃道。
扶着烂醉的李鸳出门时,老板对着李晨幸打趣道:“又搁哪整个妹子呢?这次要做好措施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