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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第三个死者

共 13 章

村外你叫我干巴老头我不挑你理,但在阳光村你要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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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项荣是被头痛搅醒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根锥子在里面不住地钻。他勉强撑起身,眼皮还沉得抬不起,只觉得口干舌燥,嘴里泛着一股隔夜酒液的酸苦。窗外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明晃晃的光线透过木窗棂刺进来,割得他眼睛生疼。

他趿拉着布鞋,摇摇晃晃地挪到门边,本想舀瓢水浇浇这副浊重身壳,却冷不丁觉得檐下空得异样——平日那里总悬着一排暗红色的物事,遮去小半光线,此刻却只剩一片刺眼的亮。

项荣眨了眨浑浊的眼,定睛看去。

檐下空空荡荡。

那七八串腊肉,他年前亲手腌渍、穿绳、悬挂的腊肉,眼下竟一块不剩。只剩几根空荡荡的麻绳,还系在檐下的椽子上,被风推着,轻轻晃荡。有一根绳尾似乎被粗暴地扯断了,参差的纤维支棱着,在阳光里显出几分凄凉。

他愣在原地,酒霎时醒了大半。

门前水泥坝子上只留下一滩晒干的呕吐物,以及一串杂乱的泥脚印——绝不是他自个儿的鞋底印子——从檐下一直蹚到院门口,泥痕拖沓,显是来去匆忙。

项荣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他跌撞着扑到檐下,仰头盯着那几根空绳,仿佛还能闻到昨日那腊肉浓郁的咸香,看见油珠子从暗红的肉皮上慢慢凝聚、滴落……如今却只剩苍蝇还在原处徒劳地打转,嗡嗡声吵得他脑仁更痛。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半晌,才有一句嘶哑的咒骂挣脱出来,却很快散进午前空旷的院子里,连回声都没有激起。

风掠过空悬的麻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项荣站在水泥地上,太阳把他的影子缩成短短的一团。昨夜推杯换盏的喧闹还粘在耳底,此刻却只剩头疼,和一种比宿醉更加空洞的清醒。

“哪个砍脑壳的!偷牛盗马就算了,怎么连腊肉都偷?”

看到地上的泥脚印和呕吐物,项荣联想到了王耍滑,但是王耍滑这小子昨晚上也喝大了,一个醉酒的人绝无可能在一夜之间搬运完这些腊肉的。除了他还会是谁呢?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这是谁家的寡仔连肉都吃不起了怪可怜的,就当做慈善了。

项荣心里这样想着。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拿起电话翻起了通话记录。

好像是“幺三幺”开头的号码…

按下拨通键,手机却传出了嘟嘟嘟的忙音。

连着打了几遍,电话里终于响起青年的声音:“哎哥,您找我啊?”

这声音让项荣听着舒服,想来这是一个谦卑有礼的年轻人。

“小李哈,你看我这一天天事太忙了,昨天会议一开就开到大晚上。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又怕你们年轻人睡得早,这不今儿给你打电话,咱们聊聊昨天…监控那事儿?”

“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这样哥,我昨天向三姑打听,您家是村头水泥大坝那个房子吧?您看你下午几点空,我过来咱们当面细说呗?”

“你尽快过来吧,我都有时间。”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房檐,项荣意识到还是得咬咬牙安个监控,毕竟现在当官了,家里这三瓜两枣都被惦记着。

就是不知道装这个监控贵不贵,价格太贵的话只能想办法多出点证明了;原来项荣在南方做生意的时候,那边的大城市里连马路边都装得有,想来应该不贵,不然谁有钱装得起那么多呢?

一盏茶的功夫,院里响起吆喝声:“项哥!项哥!”

推开门一看,只见一个身着汗衫理着寸头的年轻人正从院外小跑着进来。定睛一看,一只手拎着热气腾腾的烤鸭,一只手提着用绳串起来的两瓶“大曲”。

“呵呵,来就来嘛老弟,咋还整这出呢?你看你,这酒不便宜哦,咋还带两瓶呢?”一边伸手接过东西,项荣一边热情洋溢的客套着。

“好事成双嘛!好事成双。”李晨幸似乎是拎得累了,两手在汗衫上这么一抹,白色汗衫上留下油腻腻的黄。

“你怎么打完电话没几分钟就到了,不会是在我家外头蹲我吧?”项荣一边领着李晨幸进屋,一边开着玩笑。

“哪里的话项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那前面老刘头家给他交话费呢!”在项荣身后,一滴冷汗从李晨幸眉心滑到鼻尖,最后滴落在水泥地上的呕吐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