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弟,这边坐!”项荣一边躬身拾掇着茶几上的残局,一边指着沙发。
李晨幸坐下后,自然的把两瓶大曲放在茶几底下,又把烤鸭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往项荣那边推了推。
“老弟啊,总是听三姑说起你,你现在可是年少有为啊!”
拾掇完后,项荣打着哈哈,两个人初次打交道从中间人入手是比较合适的开场。
“害!什么年少有为啊我的哥!”李晨幸摆了摆手,接着又说:“倒是您啊项哥,听说您原先在南方做生意那可是风光无限啊,手底下带着几千个工人呢!”
“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小买卖,不提也罢,哈哈。”
项荣是真做过生意的,但不是管理工人。早些年体系还不健全的时候,项荣跑到西南开了个黑煤窑,后面因为有个没经验的新工人在井下抽烟引发瓦斯爆炸,几经波折项荣最终逃回了老家。
两人一番寒暄后项荣直奔主题:“老弟,昨天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事…”
“是这样的哥,现在我们大地公司有这个惠农卡业务,现在的人家里子女打长途电话不是老费钱了吗?这个惠农卡每个月就自带100分钟长途通话时长,而且接通免费!价格嘛…30块钱一个月,您别这样看着我呀哥,这价格是有点贵,但亲情无价嘛!哪个做爹娘的不操心出门在外的孩子呢?”李晨幸眉飞色舞的介绍着。
在听他介绍时,项荣注意力全放在这个人眉毛上了。他那两条粗黑的眉毛像是装了弹簧,说到“接通免费”时能猛地窜上发际线,仿佛要逃离这张脸;等到渲染到“亲情无价”时,又死死的拧成一个“八”子,愁苦得能拧出汁来。
“三十块钱,这得卖六十个鸡蛋啊…”项荣一只手敲着茶几,一只手托着下巴。
眼见其面露难色,黑炭脸皱成一朵菊花,李晨幸连忙又补充到:“老哥,我直奔主题吧,我呢想让您帮忙张罗个群众会,当然这活也不白干,每办一张惠农卡我们大地公司给咱们村委会补贴两百元办公经费!”
说到这里,李晨幸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茶几上。
“相信以您在咱们村的威望肯定能搞起来的!”
看到信封的瞬间,项荣两眼放光,只见他身体前倾,试图营造出一种“推心置腹”的亲密感,同时拿起茶几上的信封在手上掂了掂,随后及其自然的放在身前。
沉甸甸的。
“六十个鸡蛋而已,这事简单,只需要两只母鸡每天下一个鸡蛋,连着下一个月而已。这年头难道还有谁家连两只母鸡都没有吗?”
“可不是嘛我的哥,哈哈!”
“不是说送监控吗?送几个?”
“一个村送俩!”
“那你们这个监控是安在哪里?”
“这村您可比我熟得多啊!您说安哪就安哪!”
二人一拍即合,接着李晨幸又掏出一张合同:“哥,本来按照公司的规定,这个办公经费呢是在您达成一定的办卡数量后再兑现给您。但是咱俩这种关系您也是知道的,所以这经费就提前交给您保管了,但是公司不放心,咱们还是按照公司流程签个小小的协议,这就是个简单的资金走向协议,绝对没问题!”
他频繁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像是在担保“绝对有效,无效找我!”——但绝口不提“我”明天还在不在。
“咱俩这关系,我还会信不过你吗?”项荣接过了协议,想也没想就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并不是他有多么放心小李,而是以他的文化水平,这一纸协议上面的字他只认得全一半。
协议也签了,二人便将群众会时间约定在三天后的下午,紧接着二人开始推杯换盏。
临行前,李晨幸突然补充道:“项哥,有个情况忘记跟您提了,就是这个惠农卡啊,办理时也是要签协议的,十年合约期,卡丢了也记账的,交不上我们就找人来催。”
许是二两酒下肚,李晨幸讲话不再拐弯子。
“胡闹!”
项荣双手猛地拍在茶几上,茶几上还剩小半杯酒水的杯子惊慌失措的晃悠着,最终体力不支倒了下去,里面的酒水洒落在协议上,把二人吃烤鸭滴落的油渍晕染开来。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这猛地拍桌,倒是给李晨幸酒意都吓没了三分。他连忙站起身来伸出手抓握住项荣的手掌:“我的哥您别生气啊,公司有公司的考虑,这也是为了杜绝有些人恶意欠费的情况。再说了,咱两什么关系,实在不行…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李晨幸作势就要伸手去拿摆在项荣身前的信封。
“这倒也是,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想周到,哈哈,就按你说的来,就按你说的来。”项荣连忙又握住了李晨幸的手,生怕这到手的鸭子自己飞走。
终于谈妥后,项荣送走了李晨幸。临走前,李晨幸接通了一个电话,好像是什么公安局的。
躺在沙发上拆开信封,看到里面装着的全是真家伙后,项荣就着醉意幸福的入睡。
次日,项荣火急火燎的召开会议,这次他不再长篇大论的讲着口水话,而是真真切切的给村委六大干部安排了工作——每个人要卖出三十张惠农卡,而且要在后天的群众会上达成一半目标。
众人顶着张苦瓜脸,个个都敢怒不敢言。这项荣虽然现在没做生意了,但据说他以前养的那帮小混混可都还在城里干着偷鸡摸狗的行当,没有人想招惹这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