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耍滑站在阳光村村委会门口，搓了搓粗糙的双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褪色的木门。

办公室里，村主任项荣正端着茶杯看报纸，见有人进来，慢悠悠地放下杯子，眼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一双精明的小眼睛。

“项主任，我来开个证明。”王耍滑站在办公桌前，手指不自觉地卷着衣角。

项荣没马上答话，先是呷了口茶，然后才抬起眼皮：“什么证明啊？”

“就是，就是那个超生证明，给孩子上户口用的。”王耍滑声音越说越小。

项荣“哦”了一声，拉长音调，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老王啊，你这事可不好办。计划生育是国家大事，超生是违反政策的，你这让我很为难啊。”

“我知道，我知道，可孩子已经生了，总得有个户口不是？”王耍滑赔着笑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项荣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推了推眼镜：“材料都带齐了吗？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住院分娩记录......”

王耍滑连忙从旧挎包里掏出一个个证件，整齐地摆在桌上。项荣逐一翻看，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

“材料是差不多了，但是......”项荣拖长了调子，手指又在桌面上敲起来，“你这情况特殊啊，村里最近在评先进，超生这事影响不好，我得考虑考虑。”

王耍滑心里咯噔一下：“项主任，孩子等着上户口才能打疫苗呢，您行行好。”

“啧，不是我不帮你，这章不能随便盖啊。”项荣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的响声，“你得写个保证书，保证不再生了，还要缴纳社会抚养费，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都准备好了。”王耍滑急忙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和一个信封。

项荣瞥了一眼信封，没接，只是拿起保证书粗略看了看：“写得不行啊，得重写。要写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悔过态度，还要有改正决心。”

“那我现在就重写？”王耍滑试探着问。

项荣摆摆手：“不着急。对了，你这社会抚养费是多少啊？按照标准来的吗？”

“是按照镇上给的标准，六千整。”王耍滑小声回答。

项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拍了下脑门：“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公章我今天没带出来，放在家里了。”

王耍滑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吧，”项荣站起身，做出要走的架势，“晚上你来我家一趟，我把章带回去了。顺便把你那保证书重新写写，社会抚养费的事也得再仔细算算，万一数额不对呢，是不是？”

王耍滑终于明白了什么，喉咙发干：“项主任，晚上几点合适？”

“八点吧，不要太早，我吃了饭才有空。”项荣已经穿好了外套，突然又补充道：“对了，我家那口子前几天还说想吃点新鲜的土鸡蛋，你们家养鸡的吧？带点来看看。”

“哎，好，好的。”王耍滑连声应着，心里沉甸甸的。

项荣拍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那就这么说定了。老王啊，不是我说你，办事得懂规矩，空着手来怎么行呢？”

王耍滑点点头，说不出话来，看着项荣背着手哼着小曲走出办公室。

刚拐出门，项荣电话响了起来，掏出来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会儿后项荣按下了接通键。

“喂？请问是项主任吗？”电话那头是个青年，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到他点头哈腰的画面。

“你好，是我，请问有何贵干？”

“哎项主任你好，我叫李晨幸，是三姑家的女婿，说起来我该喊你哥的。是这样的哥，我是在大地移动上班的，我们公司现在针对农村开通了惠农电话卡业务，办卡送监控的，每个月只需要…”

“那个…小李是吧？”没等电话那头说完，项荣便开口打断。“我现在有个紧急会议要开，这样，我把你号码存着晚点忙完给你打电话好吧？你号码就是这个幺九幺…”

“是幺三幺…”李晨幸连忙纠正。

“嗯嗯、好、嗯，那就先这样。”

按下挂断后，项荣看也没看就把手机揣兜里。

现在的年轻人求人办事都不知道先铺垫铺垫了。这样想着，项荣摇摇头走向村委大坝边上的菜地，比起这些，他更关心这块地种点什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