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陶喜和春娘）
陶喜刚过弱冠之年，他的阿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这些年陶喜和他的阿娘相依为命。为了将陶喜抚养成人，他的阿娘常常将他寄在隔壁邻居家，孤身去富人家帮厨。而等陶喜长大后，便跟着他阿娘学了做面食的手艺，在街边摆了个面食摊子，虽说陶喜做的面条馒头味道还不错，但苦于这一带的地痞流氓隔三差五来摊子要钱，每日赚来的钱也只能勉强糊口。
“好的好的，多谢李大叔。这是药钱，辛苦您了。”陶喜从李大叔手里接过草药，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又从棉衣的兜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李大叔。
“哎，好的，阿喜，那我先走了，乔大娘还等着我过去呢。”李大叔一面将铜钱放到另一边的布袋里，一面跟陶喜道别。虽然他心里也好奇陶喜从何处寻来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但他赶着要走，便没有再细问。
“水……水，我……我想……喝水。”翩翩微微张开眼，她觉得口渴，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口里干的仿佛要燃烧一样，她费力地挤出了一点声音。
陶喜听到床上的声响，连忙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声问道：“姑娘，你醒了？嗯，你想喝水吗？我这就给你倒水啊。”
陶喜倒了杯温水，端到床边，他小心地扶起翩翩，让她半靠在床上，接着把茶杯用嘴轻轻吹凉，这才放到她的嘴边慢慢地喂她喝下。
“阿喜，阿喜，你在家吗？”外头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姑娘，你先躺着歇会儿，我阿娘回来了，我出去看看。”喂完水，陶喜又扶着翩翩躺下，温和地说道。
喝了一些水，翩翩觉得喉咙里舒服了些许，又昏昏地睡了过去。
“阿娘，你今儿咋有空回来了？”陶喜快步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高声跟老妇人问道。
“今儿庄里没啥事，管事的让我回家休息一日。哎，我听卖鱼阿四说你刚才带着一个姑娘回家了？”老妇人一边在院子里翻看着笸箩里晒的干花瓣，一边跟陶喜说道。
“呃……刚才有个姑娘在我的摊子上晕倒了，我怕那姑娘在街上遇到恶人，就给她救回来了。刚刚我请李大叔给她看过了，李大叔说这姑娘身子虚弱，又受了惊吓，染了风寒，喝上三两天的草药休息一下就无大碍了。”陶喜听到老妇人的话，愣了一下，仔细答道。
这位老妇人便是与他相依为命的娘亲朱春娘，朱春娘平日里都在夏侯山庄帮厨，她擅长做各种各样的糕饼点心，做的花饼更是一绝，连来庄里赴宴的达官贵人都赞不绝口。夏侯山庄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月轮流给下人们放两日的大假，闲时朱春娘就能休假回家。
“你捡到一位姑娘？是哪家的姑娘？”听完陶喜的话，朱春娘突然快步往屋内走去，她一眼便看到一位娇小的姑娘正躺在床上闭眼睡着。
“我……我也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位姑娘。”陶喜回答着母亲的话，说罢便低下头。
“这位姑娘长得可真俊啊！”朱春娘靠着窗柱仔细打量着床上的翩翩，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陶喜已过弱冠之年，她这当娘的早就已经托了十里八乡的媒婆给留意着谁家有合适的姑娘家，可惜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一点回音。她心里也是很清楚，人家大抵是嫌弃他们家穷。
或许是感受到被两双眼睛同时盯着，翩翩幽幽地清醒了过来。
“姑娘，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朱春娘看着翩翩，关切地问道。
“呃……这位大娘，请问……请问这……这是哪里？”翩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站在床边的两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我家，方才你在我儿子陶喜的面摊上晕倒了，是我儿子把你救回来的。”陶春娘看着翩翩笑着解释道。
“哦，真是……太感谢你了，大娘，大哥，谢谢你们。”翩翩说着便挣扎着要起身道谢，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陶喜见状连忙俯身扶住她，说道：“不必客气，姑娘，谁还没个难的时候，能帮一把是一把，你安心在我家休养，等身子好了再走。”
听到陶喜的话，翩翩默默地望着面前这个其貌不扬却让人觉得很温暖的陌生男人，感激地点了点头。
朱春娘站在一旁，她看着陶喜和翩翩的眉目间似乎已经有了些许情意，顿时喜上心头，笑盈盈地说道：“阿喜，你让姑娘先歇着，你与我一同去给姑娘熬点粥。”看阿喜关心这位姑娘的样子，看来老天爷是要给她们老陶家送新媳妇来了。
陶喜跟着朱春娘走到了灶台边，准备生火煮粥。
“阿喜啊，你觉得这位姑娘怎么样？”朱春娘去米缸里舀了一碗米，倒在瓷盆里，又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一边淘米一边跟陶喜问道。
陶喜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道：“阿娘，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与这姑娘素不相识，她兴许是来逃难的，等这姑娘病好了，我就给她拿点路费让她回家去。”
朱春娘走过来，用水瓢敲了敲陶喜的头，说道：“瞧你这木鱼脑袋，这姑娘眉清目秀的，又与你年纪相当，如今你救了她，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你若是喜欢她，过几日等姑娘身体好了，阿娘就帮你问问她的意思。”
陶喜正要说话，院子的木门被推开了，一个紫衣姑娘挽着竹制提篮走了进来。
“春姨，阿喜哥。”莲花笑着跟灶台边的两人打着招呼。
“莲花，你怎么来了？”二人见到莲花，也笑着回问道。
“今日坊内给我们下人发了一些腌肉肠，我和彩雁两个人发了许多，我拿一些过来给你们尝尝。”莲花一边把提篮里的腊肠拿出来放在灶台边的木桌上，一边说着。
本来她只是想给陶喜送点腊肠就回去，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他和朱春娘的对话，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这才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