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回航
时间如潮水般飘忽不定，时而快，时而慢。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溜走太多，海藏天归已过一周有余，这期间确实如莎里嘉莉所说，风平浪静。
刘晓枫的“源脉”仍然没有恢复，“松明倾物”与“叱炎”还能使用，也不算全然无自保之力。
气温有所缓和，不再有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情况，但刘晓枫却觉得大家的心冷了下去，这段时间他们交流的少了，自以为过命的交情更像是危难关头抱团取暖。
这种感觉很不好。
莎里嘉莉回来后就有种魂不守舍的感觉，自那时起便早出晚归，有时一天也见不到半个影。
雪鹅把自己关在房间内盯着个灯笼发呆，不问外界；铃兰一直为帮扶岛民劳作，乐在其中；橙鸭还在准备研讨会的课题，房间内常传出叹息声；烨建明心系池鸢，心事重重。
见此刘晓枫并没将自己所知噩耗告诉他，或许这样比得知真相更好。
雅菲克托已经还给栀香，而她又深居简出，像是在忙什么，他也不好打扰。
来到海岸边，看远处潮起潮落，少年的心绪也复杂起来。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很不好，无聊也只不过是附赠品。他想要帮忙重建，却被岛民以“英雄不该干这粗活”为由拒绝，哪来的什么英雄啊，说起来岛上的破坏他也脱不了干系。
微风捋过发丝，刘晓枫抓起一撮缠绕在指尖，或许它们真的长了，该修剪了。
又过三天，航路仍未恢复，没有合适的船只离岛刘晓枫等人又暂住下来。
村中的重建已初有雏形，可也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材料的消耗比预估的多出太多，本应恢复的贸易航路也未能如愿，就算是资金充足也苦于建筑材料的局限，工程不得已停滞。
次日，一筹莫展的现况未有突破。就在这时，货轮的鸣笛声从海的那边传来，打破宁静。
岛民纷纷聚集于港口。
从上面走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长相平凡，身上的名牌高档货倒不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有钱人似的。
作为暂代的领导，莎莉代表岛民欢迎。
刘晓枫挤在人群中远远看着，对于谈话内容他不感兴趣，对着男人身后的货轮打量起来。
货轮的规模很大，比他来时的游轮还要大出不少。因为是工用的，船舱的设计更小一些。涂装是崭新的，看上去并不算美观。
少年叹息，小说中为了凸显总裁的财力的场面，那种搭成私人飞机或是豪华游轮的空降的场面是见不到了。
这场谈话在双方达成共识后结束，莎莉与男人的握手预示着某种协议的初步完成。
无聊的刘晓枫打算去它处逛逛，余光瞥到雪鹅从眼前跑过，形色慌张。
原也无事的刘晓枫本想追上去，看看是否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却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寻声看去竟是莎莉，这不免让刘晓枫有些纳闷，难道这个时间段不是应该签合同吗？
莎莉浅浅一笑，似是看出刘晓枫的思虑，解释说：“无妨，只是初步确认了合作关系而已，接下来签订合约的事不着急跟进，要先确认合同是否有误。这方面驮伯是行家，交由他处理就好。”
说完拉着刘晓枫的手不由分说向海岛一角跑去，正如他们第一次相见之时，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孤月涯，位于海岛最南面，是海岛最险之地。涯檐离海水有数十米，崖壁又被海水冲刷的光滑潮湿，掉下去几乎不可能靠个人之力爬上来，更别提下方隐于浪潮中的锋利礁石了。
莎莉坐到边沿眺望着远方，光秃秃的涯岸上少女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
“母亲离开了，随风而去。不声不响，没有告别，就只有一纸书信。”
刘晓枫拿走夹在莎莉两指之间的书信，正反观察后确认留给莎莉的，信封未启。
“你不看吗？”
“不用看我也知道写得什么。”
闻言刘晓枫将信件打开仔细阅读起来，信件的内容很简单，大幅度篇幅都是对莎莉的关心与嘱托，在末尾则提及刘晓枫，只有短短一句话：去东方的羽洲吧，姐姐说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线索。
“姐姐？”他看得疑惑，细想之下也只能猜测是里世界的她了。
全文下来，未有支字提及她去往何方，没有道别多少还是可惜的。
刘晓枫将信还给莎莉，她仍然没有阅读就封了起来。
“那艘货船签完合同就会返航，我和对方打好招呼了，你们可以乘那条船离岛。那些被困在岛上的游客也会一起……”
“天气暖了，海岛却冷清了。”
刘晓枫不知该说什么，就静静站在莎莉身后，与她一起吹着海风，听着礁石被拍打的声音。
许久，莎莉说：“若是有机会就回来看看我吧，在新的村长选出来之前我都会留在这里。”
“嗯。”刘晓枫微微点头。
莎莉离开前又说道：“这里的月亮很美，比岛上任何一处都美。”
刘晓枫听着身后远去的脚步声，坐在莎莉的位置眺望。
想着那笃定的话语，他已经无法想象莎莉多少次一个人坐在这里。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平时积极阳光，但当一个人独处时，又不免会没来由的感伤。
曾经至少好友莎里嘉莉陪着，今后这个不比自己大的少女又要扛起领导的职责，管理这整座岛。
他垫头躺下，湛蓝的天空不存它物，正如少年的心，空空如也。
幸福，一个早已远去的字眼。
当空的太阳不知何时换做一轮孤月，瑟冷的风将他从遐想中拉回，发现时间已晚。
他起身往回走，还不忘瞥一眼夜空中的孤月。
“果然很美……”
人生在世，总会与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各种说不清道不明邂逅便由此诞生，遗憾、伤心这样类似的情感还会遇到很多，旅程才刚刚开始，并不存在没理由的美好，他理当习惯。
璇玑响起铃声，是铃兰打来的。
“怎么了？”
电话另一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是少女焦急的声音。
“你在哪？梓熏和你在一起吗？我哪里都找不到她！”
“嗯，我刚刚还看到她了呢，稍后我们一起回来。”
回想上午的情景，他大抵能猜到雪鹅去了哪里。
听此铃兰舒了口气，看着即将启航的货轮说：“那你们快点吧，已经开始装货了，别晚了。”
“当然当然。”
电话挂断之后他即刻前往环形山旧址，若他所料不错雪鹅只会在那里。
果不其然，在到达那里之后他确实找到雪鹅。她脱去暖装，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蓬头垢面，拿着铁锹挖着脚下的焦土。
汗水与尘土化为泥渍敷在她的脸上，就像在敷某产品的面膜。
她用袖子随便擦擦，知道刘晓枫却没看他，冷漠地说：“你走吧，在找到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
刘晓枫从未见雪鹅如此，他们相知时间不长，大多数时间也只是用耳机通讯，即使只是声音，也符合他对大家闺秀的认知。
船上重伤时，还有之前“源”几近透支时都没有如此失态。
雪鹅的动作软弱无力，精疲力竭的身体完全是靠着一股执拗在支撑。
刘晓枫将外衣脱下绑在腰间，上前夺过她手中的铁锹。
“你干嘛！想动手吗？”
少女吼着，伸手要夺回铲子。
刘晓枫力气本就比雪鹅大上太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无视她的抢夺。就在她震惊中挖起土，这让她松开了手。
“我来吧，快点的话就能赶上返航的船。你穿上些衣服，着凉就不好了。”
雪鹅愣了几秒，木讷地从“蚀界”中拿出衣物披在身上，愉快地笑了起来，笑得潇洒肆意。
“怎么了？”刘晓枫停下手头的工作看向她。
雪鹅认真擦拭着脸，“没什么，就是觉得当初同意你参加船上的任务真得是正确的选择。哦，抱歉，把你卷入危险之中。”
刘晓枫没有接话，认真铲着脚下的土。
等了许久未有回应，雪鹅有些愤然，没好气地说：“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回一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吗’？”
刘晓枫换了一个地方挖掘。
“为什么？确实是你的选择把我置于危险之中，我知道的哦，这个任务本来是凛来完成的，就算她做不了也一定有很多合适的人。你说，为什么会在那么多人选我？”
雪鹅被问得心虚，好没底气地说：“也许是你们的玄龙引荐地呢，谁知道呢。你啊，真是一个不讨喜的人。不过啊，这才是我认识的刘晓枫。”
“不讨喜也真是抱歉啊。”刘晓枫问：“你要找什么，和我说说线索吧，这么找肯定是来不及的。”
刘晓枫的双手交叉放在锹柄上，趴在上面邪眸笑着。
雪鹅双手比划出一个大概的范围，“大概是这么大的一个锦盒，里面装着……”
少女遥遥头，然后说：“是由‘翠曦琉璃’镶嵌的特殊锦盒，这种材质在月光下能产生璀璨霞光，只是……”
“够了……”
刘晓枫把铲子丢到一旁，无垢的叱炎在月夜下燃起，渐渐变换成清冷的银白色。
“这是？”
这捧火焰顺着他的手如液体般倾泻到地面，快速扩散。
“偶然发现的，我的火焰似乎能承载一些无形之物。”
“你这样没问题吗？”
“谢谢你的关心，没问题。”
火焰的规模迅速扩散，在不远处的地界一道霞光升起。
两人相视一笑，跑到霞光所发之地携手挖掘，果然找到深埋于地下的锦盒。
二人不敢耽搁，牵着手跑向海岸。
“抱歉。”雪鹅说，因为她的原因如此远的距离他们不可能赶上返航的船。
疏风吹过，似有所感刘晓枫回头望去。
没看清来者样貌二人就被幻兽状态的莎里嘉莉先后叼起扔到背上。
“抓稳了。”
幻狐突然加速，雪鹅险些被甩下去，还好刘晓枫及时抓住了她。
……
船上，铃兰站在甲板上闭眸祈求刘晓枫和千涵梓萱能赶上。
橙鸭和烨建明盯着远处，一言不发。
直到鸣笛，货轮离岗时他们也未出现。
航道恢复只是时间问题，莎莉之所以如此安排是避免之后的变数，有太多人盯着这座岛了。此时出现的货轮，就是最好的印证。
百物语和岛民乃至游客都是失望的，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呼喊声。
“慢点！快慢点！”雪鹅喊着。
一瞬间，幻狐越过人群将刘晓枫和雪鹅甩到船上。随后旋转身子，化作穿着绫罗舞裙的莎里嘉莉。
就在月光下，就在此时，迎着风跳起送别祈福之物。
一颦一笑间已然倾城，魅惑众生。
这支舞停留在最精彩的部分，上一秒还如秋波般荡漾的舞裙被风压下。
莎里嘉莉此番作为让观众意犹未尽，赞叹的掌声仍然不觉。
半晌后，莎里嘉莉微笑着挥手告别，接着她身后的岛民也是如此。
船上的人也同样回礼，雪鹅亦是如此。刘晓枫的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她与莎里嘉莉的间隙终于缩短了些。
那夜，淡月微云下环形山的旧址处探出一珠新植。苦难从不会绝迹，希望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