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仲秋之变
亿公允叹口气，收回了手帕。
“你先休息会，我知道你担心家人，我马上出去打听，还有无愁，慌乱中我们走散了，我得出去找找他！在我回来之前，你好好躺着，说不定你的母亲和无愁都还活着，所以，你得等我的消息，不要再做傻事，等我回来，答应我！”
亿公允的语气虽然温柔，却带着不可反驳、不容违背的命令感，甄拂晓不敢不应，她点头。
此刻对于宰相夫人，她印象深刻，慧儿的母亲温婉善良，知书达理，她迫切想知道她的生死。
她的无愁哥哥比她大两岁，两人虽然经常拌嘴，但经常一起玩耍，一起学习，这也许就叫青梅竹马。
她答应亿公允，在他回来之前，绝不会做傻事。
等待……
无论何时何地，处于何种空间，等待都是煎熬的。
她趁着这个空挡，开始回忆宴厅上所发生的事情，试图找出一些线索，推断巨变发生的原因，幕后的推手到底是谁？
是皇帝要杀爹爹吗？
当时，皇帝高高在上，坦然自若，与几个王爷把酒言欢，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阴谋可言。
站在皇帝身边的就是大内总管亿士良，亿公公，兼神策军中尉。他居高临下关注着台下的王爷和诸多大臣，丝毫不敢懈怠，席间他离开过两次。
宫女和小监们紧张有序地忙碌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躲在屏风后面的三个孩子。即使有人看到也没有人敢驱离亿公允。
亿公允经常出入宫禁，他对皇室的人员了如指掌。
昨夜，亿公允滔滔不绝介绍：
右侧第一位是章王，皇帝的十皇叔，其个性耿直，脾气暴躁，喜好饮酒。但是对十三弟庄王很是友善。
右侧第二位就是皇帝的十三皇叔，庄王，他自幼痴傻，不爱讲话，常受到其他亲王的嘲笑和戏弄。
“我认得他。”慧儿压低声音说道，带着一丝惊喜。
无愁立刻问道：“你如何认得他？他从来不与人讲话！”
慧儿解释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我的玉佩掉在了池塘边，我回去找，就发现玉佩被他捡去，我跑到他面前，还未开口，他就问我玉佩是不是我的，我说是，他又问，何以证明？我说玉佩上有个忧字，他看了看，就给我了，还嘱托，下次不要再弄丢了。对了他还说此处危险，赶快离开！”
“哎吆！”惠儿吃痛，捂着脑袋转头问无愁，“为何打我！”
无愁振振有词地教训她：“这是我们两个定亲的信物，你要是弄丢了，我长大了就不娶你了！”
慧儿顿时恼了，“不娶就不娶，我还不乐意嫁给你呢！”
亿公允比他们年长几岁，在一旁偷着乐，还不忘跟他们比一个噤声的手势，因为他看到皇帝的弟弟，永王，也就是沐永，端起酒杯向十三皇叔敬酒。
十三皇叔却不为所动，永王大声提议：“诸位，在座的有谁能让十三皇叔开口说话，本王将一口气饮下这一壶酒！”
顿时四座嘻笑声迭起，几位亲王开始轮番试探，有人讲笑话，有人讲庄王小时后的糗事，但庄王始终目不斜视，端正坐着，不为所动。
章王看不下去，就以长者的身份训斥了闹事的诸位亲王。
永王没有尽兴，心中不满，但碍于十皇叔的长辈身份不便发作。
就在大家都以为风波停息的时候，暴乱就此发生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有刺客！”随后场面开始混乱，金吾卫统领费谨带着侍卫冲进宴会厅，对着手无寸铁的大臣们开始疯狂砍杀。
一时间宴厅以及周围乱成一锅粥，惊呼声、哭喊声、兵器相击声、重物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亿公允眼疾手快，拉着像木头一样的慧儿就开始逃命，一直跑到池塘的角落位置，跳进了池塘，才免于死于乱刀之下。
甄拂晓将这段记忆在脑中又过了一遍，以一个成年人的思维去分析仲秋皇宴上的每一个细节。
宴饮期间，亿士良离开过两次，庄王离开一次，永王离开一次，在座的其他宾客无一离开，难道这场仲秋屠戮是宦官亿士良策划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还有金吾卫统领费谨伯伯，慧儿是在家中见过的，他人虽粗鲁，但还算爽直，只是惧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的剑因何指向父亲？
没有调查，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心乱如麻，各种信息如洪水一般涌来，两种身份、两种情绪的碰撞使得惠儿难以承受。
小小的人儿开始头痛，必须暂时停止思考。
她躺下来，闭目养神，也许是太累的缘故，竟然睡着了。
……
亿公允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先到宰相府，相府周围除了一个乞丐别无他人，静的可怕！
他发现宰相府被洗劫一空，院落中充斥着血腥味，小斯和侍女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这里俨然一副地狱的画面。
亿公允虽然胆大，但毕竟还是一个十三左右的孩子，他全身汗毛耸立，他是真的怕了，出了大门就剧烈呕吐起来，旁边的乞丐不为所动，只是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轻蔑地说道：“就这点胆量，尽快逃吧，要是金吾卫返回，你也逃不了。”
亿公允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巴，向乞丐打听：“敢问先生，这家可有幸存之人？”
乞丐哼了一声，闭目养神，不做回答。
亿公允也曾混迹于市井，知道银子的厉害。他从钱袋里拿出一些碎银子，故意颠一颠，弄出一些声音来，乞丐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睁开眼睛，两眼放光，他抢过亿公允手里的银子立刻揣在自己兜里，生怕亿公允反悔。
随后乞丐笑嘻嘻压低声音说道：“这家的贵夫人被禁军押走了，对了还有她的贴身侍女，其余的人未见出来，估计都被杀了。”
亿公允倒抽一口凉气，眉心紧蹙。
“少年，你快走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这年头生难死易，还不如做个乞丐随性。”乞丐说完，先行跑开了，估计是到哪里买酒去了。
亿公允来不及多想，随后就径直去了万府。
万府的情况与宰相府不相上下，结果更加惨烈，万府三十口人无一生还。亿公允壮着胆子在万府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万莫忧的尸身，他崩溃了，出了万府就泪流不止。
几个时辰前还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怎么就突然没了，虽然才相识半年有余，可万莫忧是自己在京城最好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