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博弈冲刺
清晨九点,三丽集团顶层的玻璃幕墙外,铅灰色的云层如厚重的帷幕低垂,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灰暗之中。会议室里,咖啡的焦苦与未散的烟味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让空气变得沉闷而窒息。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左侧坐着石波、廖茹、赖建军、蓝美霞、张涛、邓宜、杨勇七人,他们的脸色灰败如蒙尘的石膏像,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绝望;右侧独坐的陈英英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锐利的目光穿透窗外缭绕的烟雾,直刺会议室的核心,仿佛要将这困局撕开一道口子。
“截至昨天,工厂项目总投入已超预算32%。“蓝美霞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她手中的平板投影出猩红的柱状图,数字如瀑布倾泻而下,触目惊心,“工厂改造和营销费用花了我们大量现金流。月度固定支出45万,账户余额仅够维持两个半月。如果农历新年前工厂不能投产——“她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冰,“资金链将面临断裂风险。“
赖建军猛地拍桌,金属杯盏震得跳起:“硬件验收全过了!生产线单机调试通过率99%!工人培训三次,操作手册都能倒背!但董事专家要求的改造…”他指向投影屏,“一直要求要通过环评,才可以试机。”
邓宜的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这个曾统管三十家门店的硬汉,此刻像条困兽,满城寻找“蒸发院“的铺位,与那些精明的房东、转租方讨价还价。“我是来救火的,不是来当乞丐的!“他嘶吼着,却无人回应。杨勇缩在张涛身边,手指在桌下疯狂敲击手机屏幕,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他还在构思那个“引爆市场“的营销方案,仿佛会议室的危机与他无关。
“杨勇,还有心思玩手机?“邓宜突然暴怒,一把夺过杨勇的手机摔在桌上,“公司都快破产了,你还在搞你那套花里胡哨的营销!“
杨勇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你凭什么摔我东西?我在为公司创造价值!“
“创造价值?“邓宜冷笑,“价值就是让公司多亏几十万?“
两人剑拔弩张,几乎要动手。石波见状,立刻起身分开两人:“都给我坐下!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死寂中,石波突然起身。他没有看财务报表,没有看垂头丧气的同事,径直走向陈英英,声音沙哑却如惊雷炸响:“陈董,目前环评比较严格,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但我们等不起,更没钱另起炉灶!”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几百万的投资不能变成废铁!债务不能压垮我们!所以——”他竖起一根手指,“启动应急计划,双线并行!”
“第一条线,陈董昨夜点醒我:变通生产!”石波的手指几乎戳到蓝美霞鼻尖,“在取得正式环评通过前,工厂不以'新颜'品牌生产化妆品,而是作为三丽药业的外协加工点,例如产品包装、产品贴标等,没有任何污染的简单加工!利用药业公司完备的环保资质,让机器转起来,让工人有活干,让现金流活过来!最重要的是——保住我们的团队!”
陈英英霍然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战鼓:“这事我来协调!药业公司需要增加外包产能,标准一致,流程合规!”她转向赖建军,“你的任务是一周内完成生产线微调方案和人员再培训!”又盯住蓝美霞,“配合核算代工成本和利润空间,哪怕只赚一块钱,也必须让工厂动起来!”
“第二条线,”石波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变得锐利而冒险,“死马当活马医,我去见那个'神秘人'。”他简单复述了会面时间地点,“这个人声称有办法协助我们通过环评评估,但前提是单独见面。风险很大,可能是骗局。但...”他深吸一口气,“这是我们目前知道的、唯一一条可能直接打通'环评'的路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这个决定像一颗定时炸弹,倒计时声在每个人心里响起。
“我反对!”廖茹突然站起来,“这个人靠不靠谱暂且不说,主要不按合规流程走,风险太了,一旦出事,公司就彻底完了!”
石波冷冷地看着她:“你有更好的方案吗?“
廖茹语塞,但坚持道:“至少应该先评估风险,而不是贸然行动。“
“评估?我们还有时间评估吗?”石波反问,“蓝美霞,账户余额还能撑几天?“
蓝美霞低下头:“最多两个月。”
石波转向廖茹:“两个月后,公司破产,所有人失业。这就是你想要的评估结果?”
廖茹脸色苍白,但依然坚持:“我不同意这种冒险。”
陈英英插话道:“廖茹,你的谨慎是对的,但现在是特殊时期。石波提出的方案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我支持他。”
廖茹愤然坐下,与陈英英的目光碰撞出火花。两人之间的长期权力斗争在这次危机中再次爆发。
正午十二点,老城区‘悦来’茶馆。石波推开‘听雨’的门,里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相貌普通如路人甲,却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石总,很准时。”老韩没有起身,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叫我'老韩'就行。”
石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韩先生,电话里你说,你能协助我们通过环评?”
老韩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不答反问:“李生、王生,是不是跟你们拍胸脯说所有证都能办?现在是不是躲着你们了?他们总有这个理由那个理由,拒绝你们?”
石波心下凛然:“是。韩先生,你们的办法是什么呢?”
“我们是专业咨询公司”老韩放下茶杯,声音压低,“给很多存在这存在那问题的公司做过方案,大多数公司都能顺利通过。”
石波瞳孔微缩:“你能保证百分百通过吗?”
“我们公司的业务能力很强,可以帮你们公司解决这个问题的”老韩盯着石波。
石波试探性问“那我们怎么合作呢?”
老韩伸出一根手指:“顾问费用,五十万。定金,三十万,事成,打剩余部分;事不成,定金不退。”
五十万!对于现金流濒临枯竭的‘新颜’来说,这无异于抽血救命钱。石波沉默良久,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合伙人商量。”
“理解。”老韩起身,留下最后一句话,“顺便说一句,李生他们,当初拍胸脯,也不是完全忽悠你们。他们和某个'咨询公司'谈的价格,比我这高得多,但那个'咨询公司',上个月因为其他原因,已经被我公司收购了。”
石波独自坐在茶馆里,茶已凉透。窗外细雨打在瓦檐上,淅淅沥沥,正如他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五十万,一个模糊的“可能“。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决策,更是一场游走于规则边缘的生存博弈。
带着茶馆里冰冷的潮气和更沉重的压力,石波回到团队,下达了二条死命令:
赖建军、蓝美霞:立即启动“A2计划“。赖建军全面对接三丽药业技术标准,一周内完成产线调整与人员再训。蓝美霞严密核算代工成本与现金流,“哪怕只赚一块钱,也要让机器响起来,让工资发出去!”。
张涛、邓宜、杨勇:加速!加速!再加速!张涛和邓宜必须在两周内,完成首家“蒸发院“体验店的全部落地细节。杨勇的创意必须立刻与张涛的方案结合,产出可快速发布的预热内容,制造“产品即将问世“的强烈市场期待。
所有人都被推上了极限运转的轨道。赖建军带着工人日夜轮班调整设备,汗水浸透了工作服,却无人抱怨;邓宜顶着风雨穿梭在各个商圈,鞋子磨破了脚后跟,仍坚持寻找最佳铺位;张涛和杨勇为了一个蒸汽罩的造型吵到半夜,最终在凌晨三点达成共识,设计出兼具美观与实用的方案;蓝美霞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试图在刀刃上再刮下一层钱来,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
然而,就在工厂为药业代工产线调整即将完成,准备进行第一次试机的前夜,董事专家严肃地找到赖建军,要填一份《询问通知书》……
赖建军的心猛地一沉,试图解释,但专家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
“无论何种解释,都必须遵守环保法规。”专家冷冷地说,“没有通过环评,我们任何生产活动都是违法的。”
赖建军咬紧牙关,他知道,如果此时工厂被勒令停工,之前的努力将全部付诸东流。他迅速联系石波,将情况紧急汇报。
石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说:“先按专家建议去做,我正在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