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风沙,狻猊
擦、擦、擦…
厨房,红蜡烛,人影不停晃动,刀子磨利声不绝。
“半夜不睡觉,作死啊?”
春十娘裹得衣紧,脚踹厨子胖达,旁边几个伙计卷缩着睡在一起,酸臭味浓烈。
“肥羊啊,十娘,一群!”
胖达扭过脸,红烛映得他面目发青,手中举着磨得锋利的菜刀,脚边一块磨刀石。
“你去!几十号官兵,一人一刀给你剁成饺子馅!安身儿地送走那帮瘟神,万事大吉!滚去睡觉!”
她压低声音,一巴掌拍在胖达脸上,红唇凑近蜡烛,呼,灯灭人睡。
大堂,打开的门板又合上,地上薄薄一滩滚进来的沙土。
陈江渚坐着,桌子上放了一碟蚕豆,身后站着俩兵士,皮甲佩刀。
灯笼点亮几个,视线终究昏暗,对他影响不大,再次感慨『夜视』的好用。
他目光打量过去。
一群粗布麻衣,灰头土脸的男人,约六七个,局促拥在一起。
“好教大人知晓,俺们是土生长的良民……”
一人站出来,抱礼,眉目粗狂,脸颊消瘦,身形坚毅。他眼角余光扫过那棺木,又看向士兵的皮甲,便忙把脑袋埋低。
“大胆,让你说话了嘛?”
“无妨,三更半夜,你们为何行囊大小包,出现此处。”
陈江渚挥手,示意汉子继续讲。
“俺们村子也是遭了灾,准备投去边城的亲戚家。谁知路上起风沙。俺常走商路,与客栈的……”
汉子见小将军说话态度和善,沉了沉气,讲明了事情原由。
“挤一间空房出来给他们几人休息。”
陈江渚吩咐兵士,又对汉子说。
“委屈你们一晚,出门在外,不容易。”
“多谢大人!”
汉子因他一句话,心头一暖。兵士领着他们离开。
“将军,可用安排人看着他们?”
“不用,来,刚才聊到哪了?……”
吱呀。
房门关闭,油灯点上。
“叔,俺要尿尿。”
“憋着……床底有夜壶,去墙角。”
“你们几个听好了,今晚谁也别给我惹事,他奶奶地,二当家说俺今年命犯太岁,得亏遇到个花瓷瓶……喂,你干啥去?”
“当家的,水没了,俺去打点水喝。”
隐藏在阴影里的家伙,语气憨厚。
“妈的,多打点,我也渴了。”
匪首抛过空的水囊,揉揉嗓子,脑袋一阵恍惚,他们一行几个人来着?
汉子来到门外,便是大堂,见着执勤的兵士,语气憨厚上前。
“劳驾,哪能打点水喝?”
“你且等着”
两执勤的兵士,一人拿过水囊,另一人盯着他,手握刀柄,男人憨厚一笑。借着视线黑漆漆,目光不掩饰,先是看向围坐的官兵,然后看向棺木,金线墨斗,喉咙忍不住耸动。
“喂!你,过来!”
男人一呆,看过去,坐在桌子前的将官,朝他招手,笑眯眯的神情,像发现了宝贝。
“大人,叫俺?”
男人露在微弱光亮下,一颗光秃秃的脑袋下,眉毛浓厚。
“嗯,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俺叫乌红果”
乌红果弓着腰,露出一嘴黄牙。
“俺们赶了一路,水喝光了,打些水就回。”
他说着话功夫,帮他打水的兵士便提着鼓囊囊的水袋回来。
“你是做什么的?”
陈江渚一粒蚕豆抛进嘴里,砸吧两下,有点干。
“俺是耕田的。”
“耕田,也用得起牛皮水囊?”
惊鸿一瞥,发动成功!
乌红果(狻猊,百年道行)
技能:招风、狂沙、纸象!
乌红果心里一惊,还要辩解些话,一点寒光便朝他面门扎来!
嗯?
脑袋一偏,枪刃在他脸颊划出一道浅口,鲜血瞬间溢出。
“还说你是耕田的?”
陈江渚气势一变,手中长枪凛冽。兵士见了情况,抽刀围上来。
“哈哈哈,将军真是好眼力。”
乌红果见被识破,也不再伪装,哪还有半分忠厚。
“实在是…你长得太丑了。”
陈江渚摇头,还有心情嘲笑。可不嘛,狮鼻、阔口,麻子脸。
“好胆!”
乌红果怒喝一声,摆弓字拳架,踢腿攻来。陈江渚一脚钩起方桌,迎面撞过去,长枪紧随其后。
嗯?
乌红果脚下一拧,让开陈江渚的攻势,钻出空荡,直奔大门而去。
碰!碰!
几个兵士躲开砸落方桌,陈江渚收回长枪,大门被撞开破洞,风沙呼啸着,从人形洞口吹进来,屋内顿时狂风大作。
“跑了?”
陈江渚扬眉,风沙吹得他鬓角发丝乱飞。
“陈将军?”
听到动静的道士沈峥从房内出来,手中一把桃木剑,其他兵士也纷纷出门查看,刀弓在手。
“你守住,我去追。”
陈江渚抬头,与沈峥对视。
“…好,将军小心。”
陈江渚点头,追进风沙。
“找门板来,把门堵上。”
客栈里,人影晃动,兵甲肃杀,沈峥声音冷静。
“妈的,你们人多,不跑,老子才是真的傻。”
黄沙漫天,狂风呼啸,黑不见星,乌红果衣服变回毛皮大氅,胸膛毛发旺盛。
“哪走?”
陈江渚倒提枪,风沙吹得眼睛睁不开,他愣是寻踪追上来。
梨花枪,二郎担山!
长枪划破乌红果毛皮大氅,卷曲的胸毛被风沙吹散。
“吼!找死!”
乌红果胸口一痛,愤怒发出兽吼。
风来,刀风!
狂风中,凝聚成刀片状的风刃群袭而来。
沙起,沙枪!
被狂风卷动的风沙旋转如同枪头旋转。
风刃群,转沙枪,两面夹击而来。
陈江渚目光一拧,手中长枪击打而出。
梨花枪式,架枪!朝天枪!
长枪搅散风刃群,枪尖对上旋转枪头。
一瞬间,风沙聚散!
什么?
他抬头,更多地风刃轰炸下来,陈江渚左右躲闪。
哧哧哧!
风刃割裂衣衫、皮甲,很快,伤痕累累。
“时来天地皆同力!哈哈哈,我招风控沙的能力,提升了又何止十倍,来吧,尝尝我源源不绝的攻击!”
狻猊乌红果仰天长啸,风沙几乎遮住视线。
“死吧,我会用风沙埋葬那座客栈,龙血是我的了!吼吼吼!”
又是一连串的兽吼,非人非狮。
普通的枪法,法术对战中,完全不起作用。
陈江渚长枪挥散一片风刃,灵光一闪,风、沙?
嗯?
行走领悟新的枪术,请命名。
枪式,龙卷!
长枪搅动,枪式带出小型沙龙卷。扑过来的风刃被尽数挡去。
怎么可能?
乌红果难以置信眼前一幕,他只把长枪在沙漠中一搅动,便能带出小龙卷风?
枪式,枪桶牙!
长枪穿过小型龙卷,地面被犁出一道浅坑。
陈江渚腰腿发力,长枪一送,一挑,乌红果百来斤的身形便被挑飞。
噗嗤,血花溅开。
纸象,群蜂!
半空中,乌红果招出一群葫芦蜂,嗡嗡飞向陈江渚。
群拦!
一秒功夫,葫芦蜂尽数碎去。
乌红果借短暂空隙,招风脱离长枪攻击范围。
“果然是你!”
陈江渚长枪一收,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招式?怎么能驱动风沙?你到底是谁?”
乌红果手捂胸口,摊开,一团血液粘手。
“我枪术精通超高,领悟点自创技能不是很正常?”
陈江渚手一摊,提枪又上。
“枪术精通?吼!”
乌红果兽吼一声,全身骨皮涌动,变成一只体型硕大如马的鬃毛狮子,抖动间,腥臭味弥漫。
“咦~?你不会一生只洗一次澡?”
陈江渚捂鼻嫌弃。
吼~!
狮子暴怒。
乌红果以狮身修成人行,常以龙之五子,狻猊自称!善风弄沙,皮毛能治风湿。
——《大明妖闻录-陈江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