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抵玉门
“妈妈?”
短袖的孩子提着酱油,灰色的家,无人回应,衣柜空荡荡开着。母亲把她的衣服收拾打包走了。父亲黑白的遗像注视他。身后传来响动,他扭头看去,青面獠牙的李佑明扑咬而来。
嗬~嘶!
陈江渚猛地睁开眼,凉风入肺,酸痛席卷全身,胯下的马稳当慢行,火把零散的照亮队伍。
……
他怔怔回首,漆黑的夜,无月,无星。
长枪斜插马袋,枪身不时碰到他。陈江渚回神,干脆提出长枪握紧,枪身伤痕累累,却有股意外的森冷。
长枪-烈日
特性:锋利、不屈、入煞
『入煞』:在某次战斗中,长枪侵染尸煞,对五虫类造成伤害时,附加煞气。
“快到了。”
他目力好,又有『夜视』。向前看去,厚重的城墙,还有城门楼下,亮起的灯油、火把。
玉门关,城门内。
四方桌、窄背椅、热茶,韩馥一人独坐,灯火通亮,照着他宽厚背影。
定远将军、文定侯爷,丹书铁券!随便拿一个头衔身份出来,他不在此等候一个小小的百户才是理所应当,但他还是来了。
“报,有一行兵士到门楼下。”
“哦?随我去。”
韩馥一甩火红大氅,身后步卫营精锐紧随,出城门后,排站两列,精神抖擞。
陈江渚到了城门边,才下马,便见一人迎头过来,身旁玉门军士忙提醒,这是本城的韩将军。
“百户陈江渚,见过韩将军。”
“快起来,一路辛苦,我听斥候传信,便安排人手,军医、热食、营帐都已备好。”
韩馥亲自上前扶他起来,他眼窝深邃,借着火把灯火,深深看了陈江渚几眼,见风尘仆仆也掩不住他面似好玉,一双眼更清澈似水,忍不住夸赞。
“好,好一员小将。”
“不敢当。”
火把离他过近,陈江渚忍不住眯眼,看了那专门举火把的兵士一眼,“还劳烦韩将军先安排受伤的兄弟治疗,实在是怕他们撑不住了。”
“廖五!”
韩馥呼唤一声,便有跟在身后的副将上前,先领着受伤的兵士往城内而去。
“谢过韩将军。”
“同僚间,理当相互帮持,你的兵士安排到军营。你伤势也不轻,今晚住我府上。”
……
陈江渚看着热情有些过头的韩馥,一时间,也摸不明白,他到底是搞哪出,沉默片刻,抱拳低眉。
“将军有命,自当遵从,只是还有两件事需解决。”
“尽管说便是。”
“一是属下有任务,时刻不能离开棺木。”
“那你还是带着棺木住军营吧。”
韩馥暗叹晦气,他知棺木里装的是谁。
“遵令,还有一事。此次随行的,还有小皇子李季……”
“哎,此事怎不听传报?皇子身贵,自是住我府上。”
韩馥皱眉,如此重要消息竟此时才告知。
“末将疏忽。”
陈江渚干脆担下责任。
“行了,带我去拜一拜总兵大人吧。”
陈江渚意外,他居然没有先去见小皇子,带着韩馥到了棺木前。
“大人,壮烈!”
韩馥叩拜三次,膝盖、额头,免不了沾染灰土。
陈江渚站在后面,看他大氅火红。好眼熟。
“你带人且去兵营休息吧。”
韩馥起身,面上没有悲伤,反倒多了点奕奕神采。
“是!”
陈江渚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脑子不愿转动,一声令出,剩余骑兵集合,跟在棺木马车后头,顺序通过城门楼。
韩馥站在一边,他这次带来步卫营精锐兵士,存的就是一个比较之心。
火把大亮。
他细细看去,自家步卫营兵士,铁甲精良,面色红润,高壮精神,在城门外列成两排,气势上便威武雄壮。
韩馥看得暗自点头,不愧是他亲自操练的玉门关精锐!
再看陈江渚带的一帮骑兵。
入城下马。
一个个牵着马,精疲力竭,灰头土脸,行走间也不成形,懒懒散散。
嘶咴咴!
韩馥后方一匹马可能是被飞虫惊到。
仅仅只是一刹那功夫,这群疲兵竟齐刷刷转过头,手按腰刀,一双双眼里,饱藏杀气。
韩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非百战老兵,无这等气势……。
他暗自点头,再看自家兵士,便觉是榆木疙瘩,顿觉乏味。
“回府!”
他一甩大氅,小皇子自有其他副将去安排。
陈江渚带人到了军营,同道士先安排了棺木马车,留人分批值夜看守后,才吩咐众兵士散去休息。
他揉捏眉心,得知受伤的兵士都在军营帐中治伤,便让人带路过去。进了营帐,灯光还算明亮,众兵士裹了绷带,有的正在吃喝,有的还在治疗,有的已经躺下,见他来了,一股脑围过来。
“将军!”
“该吃喝休息的,不用管我。”
陈江渚给人按回去,自有兵士给他端来吃食。
大块的羊肉,整只的大鹅,烫过的米酒。
“将军,玉门给安排的伙食好啊,一人能分四块猪肉!还有两瓶酒。”
“不急,叫个军医过来,给我也看看伤。嗯,肋骨好像断了几根。”
陈江渚坐下来,脱下皮甲、衣衫,一身的淤青、擦伤,胸前还有几道伤口皮肉如婴儿唇外翻,血已经凝固。
他是怎么撑到现在?
众兵士看得沉默。
“看什么?包扎吃喝完,抓紧休息。”
陈江渚扯下一根鹅腿。一个资历最深的军医亲自为他包扎,动作稳准。
一盘大鹅很快吃光,陈江渚吃的手油嘴亮,他的伤口也包裹差不多,整个上半身缠满绷带,看着还挺唬人。陈江渚试着活动双臂,有些碍事。
“小虎?”
兵士压抑的喊声,陈江渚闻声过去。
一个年纪不大的兵士,断了气。
紧赶慢赶,还是死了一个。
“将军?”
军帐帘子掀开,道士身边的一个弟子进来。
“师傅让俺给你送些治疗用的符咒。”
道士阿东看了眼断气的兵士,低眉递过来薄薄的一叠黄符,有的朱砂还没干。
“替我谢过你师傅。”
陈江渚接过来,吩咐身旁的兵士分发下去。
“都他娘的不能再死了!”
陈江渚打破沉闷气氛,众兵士回应。
“是!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