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幽冥谷机关迷踪
襄阳城外三十里，有一处被世人称作“幽冥谷”的地方。
谷口终年笼罩在氤氲雾气之中，远远望去，宛如一条蛰伏的巨兽，正吐着猩红的信子。许乐站在谷口，望着石壁上斑驳的“幽冥”二字，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怀中那本从桃花岛带出的《奇门遁甲残卷》——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听说进谷的人，就没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许乐回头，只见一个独眼老者正倚着枯树，嘴里叼着一根竹制烟杆，烟雾缭绕间，那只独眼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古井。
“老人家也觉得我该打道回府？”许乐笑问。
老者“嗤”地吐出一口烟：“回不回得去，可不是你说了算。”他独眼突然一眯，盯着许乐腰间的鱼形哨子，“这玩意儿，你从哪儿得来的？”
许乐心中警铃大作，却依旧保持着笑容：“捡的。”
“捡的？”老者突然大笑，烟杆重重敲在地上，惊起几只栖息的乌鸦，“二十年前，我亲眼看着黄药师把这玩意儿赏给了他最得意的弟子。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捡的？”
话音未落，老者身形一闪，烟杆如毒蛇般直取许乐咽喉。许乐早有防备，就地一滚，怀中的残卷掉落在地。烟杆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老者收势，独眼盯着残卷，“带着黄药师的信物，拿着桃花岛的秘籍，却又不是桃花岛的人。有意思，实在有意思。”
许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捡起残卷：“既然老人家这么有兴趣，不如陪我走一趟？”
老者冷哼一声：“幽冥谷里机关重重，就算是黄药师亲自来，也得掂量掂量。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就凭这个。”许乐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铁掌图案的令牌——正是从欧阳克宅邸顺来的，“铁掌帮一直在找裘千仞当年藏在谷中的宝藏，老人家不想分一杯羹？”
老者独眼骤然收缩，盯着令牌许久，终于发出一阵狂笑：“好小子，够狠！走，我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能在谷里撑多久。”
踏入幽冥谷，寒意扑面而来。地上铺满白骨，有的还穿着残破的江湖服饰，有的手中仍紧握着兵器，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惨烈。许乐握紧残卷，按照上面记载的方位辨认路径，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小心！”
老者突然一把将他拽到一旁。几乎是同一时间，三支淬毒的箭矢擦着他们的衣角飞过，钉入身后的石壁，瞬间腾起一阵青烟。
“第一关，‘百步穿杨’。”老者独眼扫视四周，“机关设在东南巽位，想要破局……”
“需要在寅时三刻，以北斗七星的步法通过。”许乐接口道，目光落在残卷某一页上，“不过现在已过时辰，我们得另寻他法。”
老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当真读过这残卷？”
“不仅读过，还背下来了。”许乐苦笑，“在桃花岛当厨子的日子，别的没学会，就记住了这些奇门遁甲的死规矩。”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开箭矢覆盖的区域，却又踏入一片看似平静的草地。许乐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土地突然下陷！老者反应极快，烟杆一撑，带着他飞身跃起。回头望去，只见方才站立之处，无数尖刺破土而出，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地刺阵’，”老者喘着粗气，“这机关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几分变化。”
许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一块石碑吸引。石碑上刻着一首诗：“生门死门，一线之间。左三右七，莫信眼前。”
“这是……”老者皱眉。
“破阵口诀。”许乐盯着诗句，“生门在左，但左三右七，说明真正的生路在右边第七块石板下。不过……”他突然冷笑，“莫信眼前，说明这口诀也是假的。真正的生路，应该在左边第三块石板。”
当他们掀开左边第三块石板时，一条幽暗的地道出现在眼前。地道内传来滴答的水声，混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老者点燃火折子，率先踏入地道。
地道越走越窄，墙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孔。许乐心中警铃大作：“不好，是‘万蚁噬心’！”
话音未落，无数黑色的毒蚁从小孔中涌出，如潮水般扑来。老者挥舞烟杆，试图驱赶，却无济于事。许乐突然想起残卷中记载的解法，脱下外袍，在地上翻滚几圈，沾满泥土，然后将外袍抛向蚁群。
毒蚁果然被沾满泥土的外袍吸引，纷纷涌了过去。两人趁机狂奔，终于冲出地道。
“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老者抹了把汗，眼中第一次露出赞赏之色。
许乐还未回答，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铁链晃动的声响。一座巨大的青铜门横在眼前，门上刻着狰狞的兽面，双目处镶嵌着两颗血红的宝石，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
“这是最后一关，‘幽冥之门’。”老者盯着青铜门，“传说只有答对门上的谜题，才能打开。”
许乐凑近一看，只见门上刻着一行小字：“什么东西越洗越脏，不洗有人吃，洗了没人吃？”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水。”
青铜门发出一阵轰鸣，缓缓打开。门后，是一间堆满金银珠宝的密室，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央石台上放着的一个檀木匣子——里面，或许就装着真正的《武穆遗书》。
就在两人即将踏入密室时，一阵阴笑突然响起：“好小子，果然有几分本事。”
欧阳克带着一众白衣杀手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折扇轻摇，眼神却冷如冰霜，“不过，这宝藏，归我了。”
老者脸色一变，烟杆横在胸前：“欧阳克，你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你们在这儿？”欧阳克大笑，“裘千尺既然能猜到真经在幽冥谷，我自然也能。而且，”他目光落在许乐身上，“我早就派人跟着你了。”
许乐握紧残卷，心中暗自盘算。密室狭窄，若真动起手来，他们绝无胜算。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青铜门上的兽面眼睛——那两颗红宝石，似乎在随着欧阳克的靠近而转动。
“等等！”许乐突然喊道，“欧阳少庄主，你确定要现在进去？”
“哦？”欧阳克挑眉，“难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不是遗言，是善意的提醒。”许乐指着青铜门，“这兽面的眼睛，会随着活人靠近而转动。你没发现，它现在的眼神，正盯着你身后吗？”
欧阳克脸色骤变，回头望去。就在这一瞬间，许乐突然将残卷卷成筒状，用力一吹。早已藏在袖中的石灰粉如烟雾般散开，直扑杀手们的眼睛！
“不好，有诈！”欧阳克怒吼。
混乱中，许乐拉着老者冲进密室，迅速关上青铜门。门外传来叫骂声和刀剑碰撞声，但他们此刻无暇顾及。老者冲向石台，打开檀木匣子——里面，果然是一本泛黄的书卷，封面上“武穆遗书”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终于找到了……”老者喃喃道。
许乐刚要说话，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动。密室四壁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不好，这是自毁机关！”老者脸色大变，“快走！”
两人抱着经书，拼尽全力冲向青铜门。门刚打开一条缝，便看见欧阳克等人杀红了眼。许乐一咬牙，将怀中的鱼形哨子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幽冥谷的夜空，仿佛某种古老的召唤。欧阳克等人愣了一下，就在这刹那间，三道人影如鬼魅般出现——黄药师、陆乘风、梅超风！
“黄岛主，你……”欧阳克震惊道。
黄药师玉箫一挥，冷声道：“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剑光、箫声、掌风交织在一起，幽冥谷中喊杀声震天。许乐和老者趁机冲出谷外，回头望去，只见谷中腾起阵阵浓烟，仿佛要将整个江湖都吞噬。
“现在怎么办？”老者望着怀中的经书问。
许乐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笑道：“先找个地方躲躲，然后……把这玩意儿交给该交的人。”他望向襄阳城的方向，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让江湖陷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