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人生如戏
AK47的摩托车行的房顶上，段煜坤和一堆鬼火少年围在吉娜身边举杯呼喊。
“庆祝娜姐升级为文化人啦！也恭喜姐夫找了个作家！”
大家吹着口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吉娜笑着说：“斑马出版社老师说，他们从来没有主动给一个20岁不到的作者出过书。”
老唐：“那你岂不是有很多版税？”
“不多，三万块吧，先出10000本，卖得好再加印”吉娜看着段煜坤：“当然这都是我老公给我带来的运气。”
段煜坤笑而不语，思忖这个王编辑还是挺黑的，15万印刷费就给人3万。
“我听说现在出书一般都是自费喽。”老唐一脸疑惑：“你不是知名作家，为什么他们要付费帮你出书？”
段煜坤听这话有点刺耳忙解释道：“我们家吉娜在甬牌上还是挺知名的呐。”
“第一本书就有人给钱出，了不起！老唐笑着举杯：“吉娜要不先给我们大家伙签个名，万一以后真的出名，我们也好留个念想。
吉娜站了起来举着杯子“万一出名了，先养我老公！然后再养大家，以后永远在一起！”吉娜把段煜坤拉起来：你们都应该给我老公敬酒，是他给我们带来运气！”
段煜坤将酒一口干完，抬头火光里照耀下吉娜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温柔的看着他，这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她浑身上下喷薄欲出的生命力，如同一朵盛开的玫瑰，段煜坤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喃喃的说：
“你是我的幸运女神，以后一切想要的都会实现。”
一周后，受孟编辑的邀请，吉娜带着段煜坤跑去印刷厂看样书，段煜坤一见到孟编辑就在吉娜身后摆了摆手，孟编辑会意的笑笑假装不认识他。
“这位是——？”
“段煜坤我男朋友。”吉娜笑着介绍到，孟编辑带着两人往厂房里走。
“我们对吉娜的书还是很有信心，特别是悬疑类的，最近都卖得的很好。”
吉娜看到印刷车间隆隆作响，油印机里印着自己的文字的纸张在不停翻滚，激动道：“我的书！我的书！”
段煜坤走到一堆印刷完的封面前，拿起一张看了看皱起了眉头，因为封面设计很粗糙，色彩搭配也很脏，感觉像个次品。
“孟编辑，这个是定好的封面吗？”
孟编辑点点头，吉娜拿起一张封面看到上面写着：苗家新秀首作《苗寨鬼影》，血腥的苗家整蛊术，东南亚失传已久的赶尸秘籍。
“哇，我书的封面，我能拍一张照发个朋友圈吗？”吉娜变得更加兴奋。
孟编辑笑着点头：你的书，你随便呀。
“这封面得重做，这个太粗糙了。”段煜坤板着脸
孟编辑争辩道“还好吧，主要是售书仪式定得早，印刷需要时间，所以”
“你们不是说很重视吗，重视不得精益求精一点，这个广告语太地摊了，文字能不能含蓄点，不要太直白，显得有点廉价啊。”段煜坤有些不依不饶。
“我觉得还好啊。”吉娜不明白为首段煜坤生那么大气。
“这封面最好在再设计一下吧。”他盯着孟编辑，像是训斥员工一样。
“这个，已经印出来——这个”
“孟编辑，因为也涉及到是我女朋友的第一部书，我们出去聊几句？”
孟编辑二话没说就跟着段煜坤走了，吉娜想跟出来被段煜坤拦住。
“你不用管这个，在这里转转，看看印刷上还有什么意见吧。”
吉娜有心疑惑的看着两人走出厂房，段煜坤和孟编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抽烟。
“大哥，我给了你了二十万，你这封面是网上扒的？”
“确实时间有点紧，段总”
“一共15万印刷费，5万售书活动费，你就给人小姑娘3万块。”
“这个版税都是行规，我也没少给啊。”孟编辑挠挠头。
“封面必须找个专人设计OK，首页的作者介绍换张照片。”孟编辑拿出笔记本记了下来。
“下礼拜售书活动定哪里了。”
“江北书城，已经跟老板打过招呼，还找了宁波两个老作家来捧场。”
段煜坤正色道“你们钱得挣，基本水准要有哦，不然以后怎么合作！”
“是是是，段总说得对，我这就让编辑部先把封面改了。”孟编辑擦了擦汗。
”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拐角处吉娜笑着向他们走来。
“我跟孟老师抽支烟。”段煜坤顺势给孟编辑点了支烟，吉娜走近一把从后面搂住段煜坤，歪着脑袋问：“孟老师，你觉得我的书写的怎么样？”
“这个文艺都是很主观的东西，一个人一个样，我能写的你不一定能写，你能写的我也——”
段煜坤看孟编辑咬文嚼字，冲着他使了个眼色，孟编辑立刻违心夸道：“不过，难以相信这是个19岁女孩写的，有些地方笔法老练，想象力在线！”
两个人回到摩托车前，吉娜一把搂住段煜坤耳语道：“你刚才好凶呀，人家免费给我出书，我已经很运气了，你还要求那么多。”
“那是你以为优秀，能出你的书，这是他们的福气好不好，以后想出我们吉娜的书那得排队！”
“小嘴真甜！”吉娜一下子跳起来，挂住他的脖子亲吻了他。
周末，少数派接了英雄联盟的活动，正在猫屋合练《孤勇者》，就听着门外有人喊：“段先生，段先生你的书到了！”
段煜坤趴在窗台看到楼下停了一辆卡车，一个司机正往楼上看。
“师傅您给送上成不？”
“送不上来，8000本呐，你找人下来搬。”（出版社只承担百分二十的销售）
段煜坤回头招呼大家下楼搬书，五个人来来回回，差不多搬了得有七八趟，在电梯口垒了半人多高的一书城。
“这谁的书？干嘛放你家啊？”顾左擦擦汗喘着粗气。
“《苗家鬼影》段爷开始做网络文学生意了。”丁邈抽出来一本看了起来。
“帮朋友忙，先在这里放一下。”
邵佳一脸疑惑，“段哥还有作家朋友吗？”
乔安笑道“估计又是欠了哪个姑娘孽债，玉姐在肯定得批判你了。”
段煜坤看着这小房间一样大的书堆，叹了口气道“命苦啊！耿玉今天为什么不来。”
顾左：“家里有事儿请假了。”
段煜坤“哎，今天每人拿几本走，有空帮我推销推销。”
“写什么破书我可不要！”丁邈将《苗寨鬼影》扔回了书堆。
宁波第一医院住院部的骨科会议室里，耿玉与刘建飞父母正听着术后报告，满头银发的脊髓专家刘大夫坐在日光屏边上，对着X光片反复琢磨，表情微妙。
“病人的情况呢，我们也研究了了，现在能够确定的是，第六节脊椎感知确实出现了好转，部分功能性恢复应该有希望的。”
耿玉诧异道：“部分？怎么个情况？您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嘛？”
刘大夫：“他现在这种情况，毕竟，时间隔的太久了，从他现在交底反射区的知觉来看，神经链接恢复效果不太理想。”
刘母：不对啊，医生！你上次说手术很成功？
“手术很成功呀，该做的步骤已经做到了，只是发展效果不是很理想。”
耿玉皱着眉头：“那是不是做第三阶段手术会有改观喃。”
刘大夫摇摇头：“我建议先不要考虑做第三阶段手术了，还是多做些心理疏导吧，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病人的心理，心灵的瘫痪远比身体瘫痪更可怕。”
刘建飞妈妈控制不住情绪了站起来拉住刘大夫的领子，“你放屁！之前你是这么说吗？我要去告你！”
“责任书你们都是签的，手术成功率就是只有百分四十，你们也接受的。”
耿玉拉住刘妈，医院护士也赶过来劝架，“您这样！您这样可不对！我已经尽力了呀，医生不是神。”
住院部楼下的绿化带，耿玉看着愁容满面的叔叔阿姨。
“事已至此，我们先不要把结果跟建飞说，我知道在美国有种新的技术，可以利用机械辅助支架，通过脑机结合，让很多下肢瘫痪的恢复行走功能。”
老两口坐在长椅子上一言不发，经历无数次失败已经习惯绝望了。
等三个人回到病房，蒙在鼓里的刘建飞，正自己做着拉升练习，“什么情况？听个术后报告需要那么久吗？”
耿玉强颜欢笑道“在讨论第三阶段手术的具体时间。”
“医生说什么了？”
“手术很成功，指标也不错，就是让你多锻炼，加快知觉恢复。
刘建飞妈妈：“对对，挺成功的，你不用担心好好恢复。”
“我这几天都有点练多了。”刘建笑着：“你们回去吧，有护工在，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陪着我。”
耿玉拿了一个别针，坐在刘建飞身边，偷偷用别针试了刺一下他的脚底，刘建飞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怎么都怪怪的，是不是手术不太好啊？”
刘建飞妈妈怕露馅：“没有没有，他人一多就说怪话，小玉我们走吧。”
“手术很成功！你一定能站起来。”耿玉被刘妈拉着走出病房。
晚上耿玉独自一人，在网上翻看了美国的脊髓神经修复的资料，资料显示手术费用高达16万美金，她换上运动服沿着滨江大道快步的跑着，心里想着不能再这么打工下去，必须挣钱，不顾一切的挣钱。
清早，江北书城还没有开张，店内展示厅里，《苗寨鬼影》的售书仪式现场已经码放整齐，段煜坤和商场的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清点推荐货架上《苗寨鬼影》的数目，吉娜穿着之前去烟雨楼穿过苗家彩凤百褶裙，这次她把头饰那些累赘的银饰去掉了。为了签售仪式，她彻底放弃了野性的脏辫，剪了一个利索的短发，把耳钉鼻钉从脸上撤了下来，还叫专业化妆师画了个淡妆，带了个黑边镜框，显出点萌萌的书卷气。随着书城开门时间的临近，她有些焦虑，一支签字笔不停在手上翻转，段煜坤摆放好新书，走到吉娜身边：
“别怕，一定会顺利的！”
“怎么办？我的签名不太好看。”
“签字越糙越好，看不明白才是最好。”段煜坤摸摸她的头
“万一要是没人来怎么办？”吉娜抬头看着段煜坤
”那就当玩呗，你长那么显眼，就是看热闹，也得有一大堆人吧。”
“那问我问题怎么办？要合影怎么办？”
段煜坤笑着，拿起一本《苗寨鬼影》塞到吉娜手上：“你是巫师哎，有读者过来问，你就给他们算命，你都能把我镇住。你还镇不住他们？”
门开了以后，半个小时只是来了几个约稿的记者，书城的里闲逛的顾客大部分只是看个热闹，尽然没有一个人买这本书，吉娜有些坐立不安，段煜坤忙躲到一边打电话给孟编辑：“
“什么情况？怎么没人来啊？”
“我约了十来个人啊？”
“十来个怎么够，你们是怎么干活的？”
“签售仪式的费用就只包括了入场搭台还有记者啊，没有粉丝的费用啊”
“没人来我花什么钱啊？搞笑了！”
“我现在去哪里找人啊，我在来的路上，先看看情况吧。”
吉娜坐在签售台前，刚做完记者采访，签书的人只来了二三个，工作人员站在空荡荡的签书会场，显得有些尴尬，吉娜看着段煜坤那表情都快哭了。
“安然，你不是做直播的嘛，帮调200人过来！”。
“200人，我哪里去找，我是直播公司，不是做群演的。”
“江湖救急！你认识多影视公司人找一找，我在江东书城的新书发布会。”
“我靠，你尽给我出难题，肯定有费用的。”
“100歪瓜裂枣，200看得过去，300”
段煜坤打断他：“看得过去吧。”
“200，那四万钱要现结。”
“你搞定了啦，快快快！”
段煜坤放下电话坐到吉娜身边安慰道：“大早上谁看书，中午的时候人才多，再等等吧。”
孟编辑这时候赶了过来将段煜坤拉到一边，
“我找了一个朋友，他是专门做这个的，100个够不够！”
“行，速度要快啊!”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几个中老年在签售处探头探脑，接着一群离休干部摸样的人陆陆续续进场了。
吉娜一看来签字的人有的比她奶奶还大，一个80岁老人家拄着拐杖，拿着书颤颤悠悠的走到她跟前：您好！老师帮我签个名
吉娜的眼睛都瞪圆了：“大爷，您也看这样的书？”
大爷没带假牙，嘴巴有点瘪：“活到老学到老！”
段煜坤把孟编辑拉到一边：“大哥，你这是把养老院搬过来了吗？”
孟编辑：50块钱带买本书带签字，还能找什么人嘛，我已经出了血本了。
就在这时候，书店里进来几十号年轻人，他们在书店转悠一圈也跟着来排队，段煜坤知道他的援军到了，这才没有继续跟孟编辑纠缠。
结果两拨叫来的人撞在一起，再加上记者和吉娜叫来的朋友，差不多有四百多个人找吉娜签书，把她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好多人看到吉娜漂亮的民族服，还主动要求和她合影，段煜坤这才舒了一口气。孟编辑像是狡猾老狐狸一样凑近来窃窃私语道
“段总，要不我们乘胜追击再印个2万套。”
“你可真会做生意啊。”
“再加2万册，你们肯定可以打榜了。”
“不用！”
“打榜就可以促进销量，你看这姑娘多开心啊”
“等等再说吧。”段煜坤有些心动
“你朋友长得也不错，书的网感也在线，没准是匹黑马，说不定就火了。”
段煜坤看着吉娜穿着百褶裙的在展台跑来跑去，工作人员围着他拍照，心想反正游戏已经上线了，流水一天30万。
“2万册，算你20万印刷费，我再送知名评书网三十篇书评，怎么样！”
“哎呀我真的服了你，行吧行吧！你是干这个的！老孟”
《苗寨鬼影》新书签售仪式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吉娜连午饭都没有吃。再回家的路上吉娜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段煜坤却在想刚才是怎么答应了老孟的。
傍晚在长方形的车厢宿舍，吉娜站在床上用她新买的笔记本，对着段煜坤讲述着她要开的新书，段煜坤躺在床上，看着视野里来回游走的百褶裙一句话没听进去，心想20万能让这个苗家女巫感受到人生的巅峰或许是很值的事，当然更为棘手的是——接下来2万本书又该放在哪里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