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章 千里追妻

怼怼乐游戏的审核意见终于下来了，工信部要求对所有涉及到性暗示的道具及场景做部分删除或修改，修改后的再次递交审核，这时间哗哗的过去，这结果少不得又让段煜坤骂骂咧咧，但是硬着头皮继续修改。绝地钓鱼的利润已经见底了，干天游戏的现金流越来越少，海清的强制回购诉讼一周后要开庭，银行因为怼怼乐没有过审硬是不放贷，所有问题都集中在钱，段煜坤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将脚搁在办工作桌上，有点万念俱灰。这时候法务小王没敲门就走进来，吓的段煜坤一哆嗦。

“段总，出事儿了。”

“进来能不能先敲门啊”段煜坤立马坐了起来

“对不起，段总，宝宇广告的律师函发过来。”

“包宇？那笔推广费尾款？”

小王点点头“320万，加违约40万，要不要给出去？”

“不给，现在最关键的是怼怼乐上线，其他费用一律靠后。”

“那怎么回复？”

“这不才逾期两个月嘛，这帮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

“怎么回复？”怎么回复，其实他也不知道，段煜坤把小王打发走以后，翻了翻通讯录，除了老段的那些朋友，他周边没有个比他有钱的，只能问一下堂弟。

“安然，你那网红直播搞得怎么样了？”

“哎呀，别提了，赔得一塌糊涂。”

“你那里余粮总该有吧？”

“你要干嘛？”

“宽裕的话先周转个1000万。”

电话那头段安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1000万，大哥你可真看得起我，现在拿出200万我都头大，怎么了怼怼乐还没过审？”

“哎，钱到用时方恨少。”

“哎呀，别硬挺了，跟大伯认个错，现在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别跟我说这个，再说我跟你急，想帮忙就帮忙不帮忙别逼逼。”

段煜坤挂完电话，忽然哭笑不得，他自问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记得半年前他还完成过一个小目标，忽然间竟然穷途末路到借钱的地步。去年他有很多时间到处晃，天天有进项，这几个月他几乎天天泡在公司，就要破产了。也就是说去年的成功，核心上是老段的功劳，他一想到这个暴跳如雷，拿起桌上刻着海清突出贡献奖的奖杯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成都巡演结束后，女三号痊愈归队，但是由于替代期间乔安的出色唱功，导演破天荒的将女三分成了AB角，两个演员一人一场交替出演，乔安知道这里面少不了杨畅的疏通，所以心里更加对他感激涕零。

剧团转战大凉山后，原本紧锣密鼓的演出节奏一下子松弛下来，这里本来就民风松弛，一天干的事情，跑这里得干上三天，两天的演出愣是在这里耗了一星期，幸亏有宣传部的支持，收益还算丰厚，所以整个剧团放羊了，演员们迎来了巡演以来最轻松快乐的日子。他们集体游完了邛海，又跑去灵山寺祈福，最开心的是，演出后因为反响不错，当地政府又留了他们一礼拜，还把他们的演出排入到火把节。在当地人的指引下，嘹亮剧团都快玩疯，乔安发了不少照片在朋友圈，朱可凡已经没有心思上班了。他似乎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就是乔安待在凉山的两个礼拜，朱可凡的电话变得更加频繁，从早到晚的请安，吃了吗喝了吗睡了吗？他仿佛觉得如果不能在她每天的生活里，提醒自己的存在，乔安很大概率会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随着一声大鼓的脆响，凉山州火把节在一声声惊雷般的鞭炮声中拉开序幕，人们如潮水般涌向古城广场，广场中央点燃一个巨大的火盆，彝族乐队在一个大舞台上奏响7月火把节，人们穿着艳丽四射的民族服饰围着火把载歌载舞，把嘹亮剧团这些来自海边城里人，惊的目瞪口呆，他们早已习惯了冷淡式的节日，新年不放礼花都已经十年，所以这来自野山深处粗狂而奔放的节庆场面还是叫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都下去体验体验生活呀”杨畅一声号令，这些穿着淡雅的艺术家们不得不从观礼台上下来，扎到了舞动的人流之中。杨畅拉着乔安往火盆的最内圈挤，天上的礼花在人们的头顶上绽放，两个人在人群里不由之主的舞动着。

“这个活动是用来祭祀天神的，在以前就是烧山，整个大凉山都是火，一堆烤肉直接在地上捡。”杨畅一边跳一边介绍到。

“我头一次见到那么大的篝火！”乔安看着那些皮肤黝黑彝族姑娘带着银光闪闪的首饰：“她们身上带着这些不重吗？”

“假的，哪有那么多银子”杨畅学少数民族豪叫了起来：“一起唱，你们这些当演员，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这时候凉山州宣传部的工作人员也加入进来，把他们分割在内圈里，乔安和杨畅远离了同事。一开始还是手拉着手，到后来大家开始拥抱转圈，火光中乔安和杨畅跳得越来越投入，学着他们又吼又叫的疯狂起来，大概人原本都是疯狂的吧。

等到乔安再度回到观礼台，发现自己的手机被朱可凡打了十几电话，她有点不耐烦的回拨了过去。

“宝贝，你咋现在才接电话。”

“我刚才在跳舞，这里的宣传部邀请我们参加火把节，吵得很听不见。”

“开不开心嘛？”

“挺有趣，我一会儿发你视频。”

“我现在就在西昌的机场，你在哪儿，我找你去。”

“神经！别开玩笑了。”

“微信上朱可凡将定位发了过来。”

“你真的来西昌了?”

“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乔安心想惊喜是没有，惊吓倒是不少。“这里上万人，你上哪里找去，再说还有行李，你在机场等着吧”。乔安找到杨畅说明了情况，打了辆车直奔机场。

等乔安到达机场的时候，候机楼里根本没人，她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在耍着玩，忽然一个人从后面一下子保住了她。

“抓到你了，小白兔！”

“吓死了！你你怎么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朱可凡穿了一件夸张的夏威夷风衬衣，满身是汗的出现在他身后。

“我要跟你说，你又不让我来！”

“最讨厌搞这种突然袭击了！”乔安扭头往出租车站走。“你这家伙那么长时间不见，也不抱我一下！”朱可凡拉着拖杆箱追了上去，

“身上都是汗，抱什么抱！”

“亲一下亲一下”朱可凡强拉住乔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订房间了吗？”

“没有”朱可凡牵着乔安的手，像只听话的大狗跟在她后面。

“现在是火把节期间，西昌没有房间了，你真能给我添乱。”

“住帐篷呗，这里不是有邛海，看湖看星空住帐篷多浪漫。”

两个人上了车，乔安思忖着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浪漫过。

“你跟老实说，你这边什么情况，搞这种突然袭击，你是不放心我还是怎么滴。”朱可凡心想，这还用说吧，就冲着这几天接电话的语气，接电话的次数，已经很明显，当管子里的水忽冷忽热的时候一定是有其他人在用热水。“没有呀，就是想你了。”他必须找出漏水的地方。

这时候刘畅电话打了过来：

“文艺处陈处长请我们几个吃宵夜，你要不要带着你男朋友一起过来。”

“不必了吧，他连酒店还没有着落。”

“正宗烤乳猪，这里可是凉山最知名的烧烤，不来可惜喽”

乔安有点迟疑，朱可凡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我还没吃饭呐。”

当乔安带着朱可凡赶到烧烤店的时候，陈处长正和剧团的小伙伴们举杯，一看到两人，陈处长笑了。“小乔，来正巧！这下子主力选手都到齐，来来为了我们这次相逢干上一杯。”

胖乎乎的朱可凡带着行李，和乔安落座在陈处长的边上。陈处长举杯敬对着朱可凡问道：“这位贵客是。”

“我——老家的朋友，过来玩的。”

“您好，朱可凡，我是乔安的未婚夫。”

“啊，未婚夫，那我们更要罚酒三杯了。”

“啊，我不太会喝。”朱可凡向周围扫了一眼，看看现在有没有漏洞，乔安觉得未婚夫这个词在这酒桌上尬的有点没边，“我来替他喝吧，他真不会喝酒。”

“你这是千里追妻，怎么着，是不放心小乔在我们凉山。”

朱可凡毫不掩饰的说到“我一个多月没看到他有点想她了。”现场有人喝彩：“这狗粮够吃一年的。”此刻，乔安尴尬到极点，索性拿起酒杯一干而尽。“小乔，要喝就要喝到底哦”陈处长又给乔安倒了一杯。

这时候杨畅站了起来举杯道：

“他们这些南方人喝酒都不行，陈处我陪你喝。”

“杨总监，小乔的酒你是不可以代的，来来先来三杯！”

这时候朱可凡也站了起来：“您是杨总监？安安在剧团肯定没少给您添麻烦。我替安安也敬你一杯。”

杨畅：“客气了，我们一起先敬处长吧。”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安心里一阵不爽，朱可凡搞得自己跟她的家长一样，处处提醒身份，可也不好意思在这里说他。剧团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撇半眼都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在西昌喝酒是门很大学问，那里的人不是一瓶瓶喝酒，而是一打一打喝酒，为了多要些政府补助，这场酒实际上很关键，在这一群南方人中只有杨畅是北方人，杨畅基本上把命豁出去喝。就看着杨畅一个人拼三个西昌人，其他人都一副陪客的样子，好像补助跟他们无关。乔安看着杨畅已经摇摇摆摆，有些不胜酒力，忽然心疼起他来，忙上去挡住了西昌干部的劝酒。

“陈处长不要老盯着男同胞呀，我们女同胞也要展示一下风采吗？我一半你一杯咋样”乔安自己倒了半杯白酒。

陈处一看乔安手上的半杯白酒忽然兴致大增；“南方姑娘很少见那么豪爽的，有气魄，我话说到这里，这个杯子一杯算一万，你能喝多少我就加多少补贴！”

朱可凡顿时慌了“我来代她吧。”

“你走开！”乔安指着三个西昌人：“我喝多少你们喝多少，男女平等！”乔安将白酒一饮而尽，全场爆发热烈掌声！杨畅也看傻乐。其实乔安的酒量在大华通讯使出了名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基因的问题，反正跟着领导喝酒，她就从来没醉过，这和她较小的娇小柔弱的姿态是个绝大的反差，知根知底人总把她当做秘密武器带在身边，这次乔安出手却完全为了杨畅。

这就一直喝到半夜，领导们全趴下了，乔安差不多喝出了10万补贴，却一点事儿都没有，回到宾馆的路上，杨畅在车上吐得稀里哗啦的，乔安一个劲的帮忙倒水，下了车还专门跑了趟药店买了醒酒药，朱可凡滴酒未沾冷眼旁观，看出点端倪。

因为已经是凌晨，杨畅酒醒后，死活把自己的单人间让给了乔安，两人暂且安顿了下来。

“你干嘛喝那么多酒？”朱可凡躺在床上看着正在卸妆的乔安。

“这是单位的是，总不能老让领导一个人扛吧，再说我对我自己的酒量有信心。”乔安在脸上摸着柔肤霜。

“你对那个杨总监有点太好了吧，搞得——”

“什么叫太好，他是我领导我能不搞好关系，这不是个好机会吗？你吃的哪门子醋？”

“不管怎么好总要有点边界感吧。”

“你这个人脑子每天都在什么呀，他喝酒也是为了剧团，我喝酒也是为了剧团！什么边界不边界的。”

“就那么点工资有必要那么拼嘛。”

“这根工资有什么关系”她转过脸，一张褐色的面膜贴在脸上看着像个包公：“你怎么知道我工资少。”

“在饭店出去抽烟的时候，问了那个姓杨，说加补贴也就6000来块。”

“你去问我工资干嘛？你搞什么，你是来捣乱嘛。”

“还说你是优秀演员，优秀演员就给这点钱？”

“好了你别说了，我们不在一个频道里。”乔安远远的躺在床的另一侧，就像是无比嫌弃他一样，朱可凡凑过去抱住了她。

“我这不是为你打抱不平嘛。”

“滚，死开去！”乔安将他推开。

“你见到我开始就是这副臭脸，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关灯睡觉。”

第二天上午宣创部的补贴就落实了，团长一开心，带着剧团开着大巴去了螺髻九十九里风景区，朱可凡作为唯一家属当然也跟着去了。

大家都在车里打打闹闹，却很少有人和他们搭讪，可能是怕打扰他们，也可能是受前一天朱可凡宣誓主权的影响，乔安和朱可凡能明显感受到那种社交真空，连杨畅也表现得客客气气，非常生分。

螺髻，九十九里风景区是位于普格县城西北，是世界罕有的自然温泉瀑布，这的温泉是从溶洞的爆射，形成了水帘洞，玄女池等大小不一的奇观，但是朱可凡似乎对温泉并不感兴趣，泡了一会儿，就摊在池边的休息区看风景看着剧团的三十几个人在池子里胡闹，乔安原本是特别喜欢温泉，但是迫于朱可凡只好待在岸上陪着他，这时候同事小朱跑到岸边招呼她们。

“杨总监说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一个游客找不到的温泉溶洞，你们去不去。”乔安看了一眼朱可凡“去不去？”

“我好像不太适应这瀑布，我刚才在那里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还是算了吧。”

“没事儿洞里没有瀑布就是要潜水很刺激。”

朱可凡摇摇头：“你要想去你就去吧。”

乔安如释重负的跟着小朱下池子，九十九里温泉瀑布就在一条很大瀑布边上，池子是常年被冲刷而成，在山腰上形成一个半突状的圆弧，温泉水从山体上倾泻而下，背景的处大瀑布的水幕发出巨响，犹如置身于黄果树瀑布的中央。杨畅带着五六个人沿着山体爬到下一层小池子里，只见水池的靠山处有半人多高的岩洞，“这个水洞是我十年前来的时候发现的，当时这里还不是风景区。”

“666”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叹。

“可能需要潜些水，大家跟紧我。”杨畅说着带着大家进到洞里，溶洞里基本没什么光照，大家泡在水里拐了一个口子，豁然开朗，一间更大的溶洞即在眼前，最神奇的是岩洞边有个对外的小洞口，阳光直射进来在水面上打出一束光。

“我把这里叫做水牢。”杨畅湿漉漉的脸上正好挡着那道光。

“哇太美了！”大家都把防水的手机拿出来纷纷拍照。

“后面还有更漂亮的，不过要潜到水里，从水下洞口过去，那里有个大窗子，想不想冒个险？”

“要潜水，我有幽闭恐惧症。”

杨畅动员了半天几乎没有人响应，乔安站了出来：“我去吧，我潜水还行。”

于是杨畅拉着乔安的手，潜到水中，摸到了那个大概也就一个能过的入口，大概也就摸着黑潜了两米，再度从水里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溶洞的第二间，这个洞室并不大，去有个两米见方的石窗，外面绿树成荫，瀑布沿着窗顶飞泻下来，乔安用手摸了摸是常温水。

“哇，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地方特别有意思，在大池子边上看到的大瀑布是螺髻山的雪水融化，而这里的温泉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正所谓冰火两重天，紫薇仙子曾在这里修炼。”

乔安笑：“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两个人就在溶洞里东拉西扯，等到两人从洞里出来时候，就看见朱可凡焦急得等在洞口。“什么情况，你也想来看看吗？”乔安问。朱可凡一脸狐疑道“你们在里面快二十分钟了。”“啊，有那么久吗。”杨畅看了一下手机，“差不多吧”边上的同事异口同声道。“估计是那地方太有意思，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朱可凡佯装着急“我站这里快十分钟了，真的担心死我。”“那你自己可以进来呀！”

“我——”朱可凡忽然将乔安抱到怀里，当着几个同事和杨畅的面，给了她一个突如其来的舌吻，乔安这时候脑子嗡嗡的，不知道是拒绝还是顺从。拒绝那就成了个笑话，不拒绝也是个笑话。朱可凡亲完乔安，不好意思的跟杨畅说了一句：“没办法，感情太好情不自禁。”

“哦，天呐！”乔安还有懵：“他这人就是莫名其妙。

回宾馆的路上，朱可凡也一言不发，杨畅也一言不发，乔安只说了一句。“你玩也玩了，吃也吃了，可以走了吧。”“嗯”朱可凡看着车窗外深不见底的峡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