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高光时刻
NB市“我爱我的祖国”学龄前儿童才艺大赛,在开学前的三天如期举行,作为市级优秀幼儿园代表,金院长对这次比赛相当重视,她特意为这次合唱批了3000块的服装费,学龄期儿童的多声谱合唱,如果成功必将轰动整个幼教界,金院长答应给于他充分的创作空间,做到不监督,不检查,不干预,他这才勉强同意做这次合唱的指导老师。
但是训练了一周时间,《我和我的祖国连》《我爱BJ》这些歌曲,连歌词都记不全,唱多声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眼见着就要开天窗,幸亏是段煜坤的提议救了他,他用童安格的《我是猫》的音乐改了一个歌词,炮制出《幸福中国猫》这首歌。因为排练时间紧,虽然分成三个声谱,但他让孩子们就唱是喵喵喵部分,而邵佳燕,自己和段煜坤则负责主歌部分的演唱,他在幼儿园教室自己录了一条,自我感觉还挺好。
到了正式演出的那天下午,他在后台看到贾局长也在评委席上,心里面愈发有点紧张起来,他回头看着在后天20个叽叽喳喳的小花猫,后悔没有多练上一天,这时候段煜坤和邵佳燕穿着猫服从化妆间出来,逗得顾左哈哈大笑。
“怎么样嘛,帅不帅嘛!”段煜坤做了一个猫的动作。
“你这只看着太凶了,像狮子王里的刀疤,”
孩子们也叽叽喳喳在后台吵闹起来
“嘘,宝贝们,台上还有人在演出,我们安静一下!”邵佳燕像个幼儿园老师一样安抚着。
“下一个参赛节目,李惠利幼儿园《幸福中国猫》”报幕员报完幕,三只大猫带着24只小喵,手拉着手上台了,台下立刻传来热烈的掌声。顾左偷瞄了一样贾局长,她在笑看起来还算满意,顾左点头深吸一口气,音乐声响了。
其实在众多节目里,《中国幸福猫》还挺有特点,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特别是孩子们三个声谱起来的时候,得到观众们的喝彩,而凭借少数派的唱功,很快三只大猫就镇住了场子,但是歌曲到一半后,可能是因为紧张的原因,也可能太兴奋,场面开始乱了起来,首先孩子们的节奏出问题了,三个声谱三个节奏,而三只大猫的边舞边唱也带动一些多动症的家伙,他们开始不守规矩,在场上跳起舞来,到收尾的时候,主唱声音基本被喵喵覆盖,贾局长皱着眉头从观众席走了出去,顾左开始慌了,连词儿都忘了,观众席里传阵阵笑声,不是因为节目好,因为有的孩子居然自己下台了。
“你就告诉我这叫什么创新!这叫什么创新!”金院长头发凌乱坐在办公室的皮沙发上,狠狠批评着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顾左。
“两个礼拜的时间,要钱给钱要场地给场地,我还不够支持你?”
“确实孩子太小合唱遇到一些问题。”顾左怯生生说。
“那你早说嘛,是你叫我不过问,我以为你胸有成竹。”
“第三名也还好吧。”
“总共二十个单位,一个第一名,三个第二名,六个第三名?你说好在哪儿”金院长的眼神都快把顾左吞下去了。
“至少是个创新,大猫小喵的也挺好看的。”
“我还没说你这个,孩子的表演比赛,你弄一堆大人来干嘛?舞台上到底谁是主角。先不说主题是不是契合,你主次不分,就算唱的再好,跟孩子有什么没关系?”
“我能力有限!”
“现在其他人都叫我们喵喵喵幼儿园了,这次比赛,本区教育局主办,贾局长亲自交代,对我们李惠利寄予厚望,对你寄予厚望!但凡你出个差不多的节目,我们也有希望第一,比赛成绩是要计入明年的市级优秀评估里的。”
“之前我录过一条视频,效果真的还行”顾左拿出手机递给金院长。
“我不想看,过程都是次要,一切看结果。”
金院长:算了,比都比完了,也是我个人判断的失误,我有责任,我太相信你了,你回去工作吧,好好和配合好赵老师,明天迎接新生。
顾左低头往出走,又被金院长叫住。
“贾局长那边,你也最好也帮我解释一下,我这园长太难做嘞,里外不是人。”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顾左觉得这次的失利,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想做的好,他最害怕的就是回家面对贾兰,奇怪的是家里显得风平浪静,贾兰好像并不在意这次失利,作为教育系统的工作人员,这个比赛他多少有所耳闻,就算没有,贾局长那里多少会有些闲言碎语。除了稍微有点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本来想着又要迎接一场腥风血雨声讨,没想到一脚踩空,反而有点失望。
“那个比赛我们李惠利得了个三等奖。”
“哦”
“你跟你妈妈说一下,金园长这次其实尽力嘞,都是我没把握好。”
“不过一次比赛而已,别太敏感了。”贾兰扒着饭,连头都没抬起来
“其实那首如果能顺下来,我觉得还是不错的。”
“哎呀别想这些了,踏踏实实工作想那么多干嘛?”
“怪我,想得太复杂,简单一点,可能就不会出岔子了”顾左看着贾兰希望她能给点正向的回应。
“你还是这个样子,跟个大学生一样。”贾兰目无表情的看着他:“都是普通人,别把自己想那么特殊。”
吃完饭,顾左默默的将碗洗了,他忽然觉得屋子里的那个贾兰,仿佛换了个人,变得不可琢磨,或者说他们的关系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就像那种生活了20年的老夫老妻一样。
“一会儿我得出去,高中同学聚会,太晚的话我就回我妈那里睡了。”贾兰收拾起衣服,再没有别的话。
晚上顾左一个人坐在工作台,翻看以往那些他编排的歌曲,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是不是那种自嗨的自大狂,也许自己并没有才能。金牛座就是这种钻牛角尖特性,让他圈进了自我内耗的漩涡中,所以由此推导出,他大学的时候乐队的失败是个必然,这时候段煜坤的电话打断了他的纠结。
“哎,你看看微博后台,好像有Ted的人要找我们哎。”
“什么Ted?”
“Ted都不知道,你个土鳖,ted一个知名演讲组织,乔布斯,梅姨,李开复都讲过,都是一些大佬级别哦。”
“她找我们干嘛?”
“你自己看嘛。”
顾左打开微博界面,找到了那条留言,ted表达想合作,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顾左立刻给这个电话打过去。
“你好请问是Ted月湖吗?”
“您好,请问是——”
“我是少数派纯声合唱团的,听说你们有些合作想法”
“啊您好,我们对您的合唱团很感兴趣,这是一个新组织吗。”
“其实我们已经成立六年了,一直就是个小团伙。”
“这样的团队真的很棒啊,在宁波这种艺术团队很少,所以可不可以参加一下我们的演讲活动,让更多人认识你们?”这话同一剂肾上腺素,一下子把刚才快要死去的顾左激活了
“当然,我们很愿意!”
挂完电话,顾左迅速在网上了解一下这个组织,了解到这个组织的讨论的基本是在技术和艺术领域前卫探索性的话题,Ted的拜访是不是说明少数派实际上要比想像的更为优秀,或者反推——作为队长的自己代表着先进的,具有探索精神的人类,那么自己当下格格不入的状态,完全有可能是过于超前,并不被人理解,这个逻辑看上很自洽,这一天情绪就跟过山车一样,他变得欣喜若狂,连夜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表示出少数派纯声合唱团受到到Ted的邀请。他还特意@了金院长和贾局长,不过这两个人最终没有任何反馈。
CQ市的朝天门剧院,《阳刚年华》音乐剧刚刚结束,舞台上的演员们正在台上集体谢幕,台下震天的欢呼声,表达着重庆人的热情,随着《阳光年华》的持续巡演,这个剧开始在西南有了些知名度,到了重庆连四场,场场爆满,乔安站在侧幕条处,给顾左的热闹的朋友圈点了个赞,而自己身边的热闹似乎跟她没有关系。
从剧院出来,重庆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主演们兴高采烈组织大家一起觅食,只有乔安孤零零一个人,打算独自回到宾馆。
“乔安!干嘛去呀”乔安回头看到杨畅推着一辆摩托车跟在他后面。
“回宿舍呀,还能干嘛”
“时间挺早的呀,要不出去逛逛吧!”
“你不跟他们出去吃火锅吗?”
“拉稀都拉了三天了,别提火锅的事。”
乔安坐在杨畅摩托车后座上,入夜的重庆宛如赛博朋克的未来世界,摩托在高低起伏的山路上飞驰,那城栾叠嶂的建筑和五彩斑驳的江面,似乎在述说着无数爱恨别离的故事,空气中弥漫着欲望和火锅的味道。
“你哪来的摩托啊!”
“我在重庆有的是朋友”杨畅加速乔安不得不抱紧了他,两个人开着摩托来到一片山顶上,二厂是个俯瞰重庆的打卡点。
“这里拍过一部电影叫《从你的世界路过》有好多人在这里打卡,站在有一种全世界都在我脚下的感觉。
“是不错,但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啊。”
风把乔安的头发吹得有点凌乱
“凉快呀,你不觉得吗?”
“那为什么要带我来,不会是总监福利吧”
“想着明天就去成都了,再不过来就没机会了。“
乔安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哦。
杨畅笑道:“我常遇到一种情况,就是在有美景的时候找不到姑娘,在有姑娘的时候找不到美景,今天要破个局。”
乔安有些害羞:跟我说这干嘛,你也不缺女朋友吧。
杨畅笑道,“别误会啊,我看你这几天很郁闷,所以带你散散心。”
乔安笑了:用不着那么特别的对我吧,我就是个小角色而已。”
“毕竟是我把你带进剧团的,看起来这趟巡演你感觉不太好吧。“
“但有些事你也做不了决定。”
杨畅看了一眼乔安,她凌乱漂移的卷发,在树影下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
“我这几天都在想一件事儿?
“想什么?”
“为什么这次出来,团里的同志身体那么健康,一个都不生病。”
“你是总监,你怎么会那么想。”
“这次也是神了,1个月了居然没有人生病。”
“少说晦气话,我只是练了那么久一次没有上台,有些不甘心而已。”
“下次一定得找个好角色给你,你放心。
“你不用太照顾我的,不过下次我绝对不当替补演员。”
“真的不骗你,去年我们剧团的一个替补演员,出来2个月演了40天主演,原先那主演得了带状疱疹长脖子上,你说运气不,就是现在的女二。”
“有人运气,有人就倒霉”乔安反过身靠着栏杆,“我可没那么好的命。”
“你本来就很优秀,不用信命,你一定能出头的。”
乔安笑:“你这算是安慰我吗?”
杨畅:“没有,你比我起步强多了,那时候还是文艺兵,我给导演当助理,天天还得帮导演洗袜子,你不知道那个老导演的袜子啊,太臭了,我一边洗一边哭啊,跟切洋葱一样,眼睛都辣的疼。
乔安大笑:哈哈哈,那我也帮导演洗袜子算了。”
两个人肩并肩往山下,这个叫二厂的地方原本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文创小店,两人逛着逛着就逛出点情侣的味道了,杨畅知道很多尽管有吹牛成分,但是那种娓娓道来还是充满魅力,他还即兴在各种奇怪的场景里给她拍照,而她好不容易出来透气,所以看着哪里都新鲜,而这种新鲜感又赋予陪伴的那个人更多魅力,她似乎体会到那句话,去什么样得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去。
两人来到一处冷饮摊。
“你喝吗?我请你。”
乔安摆摆手“你喝吧,我不渴。”杨畅要了一份杨枝甘露,两人继续下山,没走几步乔安忽然改了主意,“看你喝得那么欢,还真是有点渴了”
“那我们回去呀,再买一瓶。”
“我不能喝凉的,就来一口吧。”杨畅惊讶的看着她,“我喝过的你不介意吗?”乔安拿过杯子就喝,喝完以一口用一种略带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杨畅:“不好喝?”
乔安把杨枝甘露还给杨畅:再好喝终究不是我的。两个人无声的往山下走,似乎是又化作一对岁月静好的精神伴侣。“糟糕的东西,我们为什么要往山下走,我车还在山上。”杨畅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咯咯笑着往山上跑去。
嘹亮剧团从重庆转战成都后,杨畅的话似乎应验了,女三号因为急性肠胃炎住了院,乔安被导演点名替补上场。幸福来得太突然,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乔安觉得冥冥之中,幸运之神开始眷顾她了。这是一个多月来头一次,乔安以主要角色身份上台,尽管上台前,她与他主演反复磨合,但心里还是紧张,舞台开场的序曲响起,乔安脑子里嗡嗡,手心全是汗,牙齿似乎也在微微打颤,第一幕戏其实没几句台词,连唱段都没有,打开时大灯太亮,她完全看不清台下,愣是忘了两句台词儿,下场回到后台,想死的心都有,但是黑漆漆的后台,大家都在着急撤景换景,没有人理会她。
“哎,是不是有点紧张”黑暗中她似乎听到了杨畅声音,她抬起头看到杨畅轮廓分明脸庞在她身边出现,她默默点头,心里懊恼觉得对不起他。
“没事第一次上台,都这样,你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有你的唱段,你唱歌绝对压得住场子,加油”
杨畅忽然抓住她的双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用坚定不移的目光看着她,那双手滚烫有力的手似乎要给她注入勇气一般。
“深呼吸,乔安你是最棒!”
“我是最棒的!”
“大声点!”
“我是最棒的”
第二幕的音乐声响起,神奇的事情发生,乔安平静下来,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支点,那台上的灯依旧刺眼,但仿佛将她包裹住成为了世界的焦点。
“你们这些无耻的人!你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知道!”
乔安的唱段发挥的相当出色,连导演都不得不承认,在唱功上乔安比原来的女三号更胜一筹,杨畅在台下带头为乔安鼓掌,台下观众也跟着鼓掌。集体谢幕的时候,她第一次收到了来自观众的花束,那种被认可的幸福感,花啦一下从心底涌出,那一刻她泪流满面,两个月的离家出走愤闷,终于在这场表演中长长的出了恶口。
在化妆间卸妆前,乔安兴奋给自己来了张自拍,发了一条朋友圈。朱可凡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进来。
“很棒啊!老婆,我等不及要来看你表演了”
“急什么,回宁波还要演一周的。”
“你这个扮的谁啊?”
“白梅,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呀。”
“我要来成都看你!”
“啥呀,我可没工夫陪你,过两天我们还要去大凉山。”
“我不管,我一定要来看你,我都一个月没见你了”
“别来打扰我,油头子孙(宁波话)!你不用上班啦!”
“我请年假,你每天天南海北玩,妒忌死老公了。”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乔安坚定拒绝了朱可凡的请求,她在朱可凡面前永远要保持那个高高在上的姿态。如果朱可凡知道她在剧团过得不好,那么她父母就会知道,他们当然不会理解她的付出,他们会把她的忍辱负重当做愚蠢,会在她成名之前,利用各种那个手段,将她改造成一个平庸的家庭主妇,她绝对不能认输,今天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不想有任何人来破坏她的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