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无敌看了看沈烬,又笑了笑。
容貌姣好,又有大宗师的气度,极尽洒脱,沈烬不自觉被夜无敌晃了眼。
夜无敌如女鬼般飘往了沈烬,贴在了他身上。
沈烬心中大骇,剑又是慢了半分。
夜无敌体内的内力源源不断进入沈烬体内,尽然毫不设防,还主动往沈烬体内输入内力。
沈烬体内的血葵也在太乙斩龙录的内力滋润下逐渐淡化。
沈烬陷入了武学的奥妙里不可自拔,听不见任何声音。
“噗!”一口鲜血喷出。
凌寒峰见状大惊,一个箭步上前想要相助,却被一股无形气墙弹开。
“不好!沈师弟体内真气暴走了!”
沈烬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插入地面缝隙。
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变形,沈烬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恍惚间,他看见夜无敌的幻影站在面前,红衣飘飘,嘴角含笑。
四周景象骤变,一片混沌虚无,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明灭闪烁,如同夏夜萤火。
沈烬感觉自己成了这虚无的一部分,与那些光点共同呼吸、脉动。
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光点是什么,那是天地间最精纯的元气,是构成万物的本源。
草木生长、江河奔流、九幽更替,一切生命现象都源于这些元气的聚散离合。
“这是……天人化生的境界?”
沈烬喃喃道。
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展开:一粒种子破土而出,经历风雨长成参天大树,最终枯萎腐朽,回归尘土;一滴水从云中落下,汇入溪流,奔向大海,又在阳光下蒸发升腾。
生与死,盛与衰,得与失,这些对立的概念在此刻的沈烬看来,不过是元气变换的不同形态。
就像水可以结成冰,也可以化为汽,本质从未改变。
“武学之道……亦是如此……”
他忽然顿悟。
体内原本暴走的内力忽然安静下来。
沈烬的视线回到自身,看见自己经脉寸断,五脏俱损,已是必死之状。
但在这天人化生的境界中,死亡似乎不再是终点。
破碎的经脉开始自行修复,一股清凉之意从头顶灌入,瞬间流遍全身。
沈烬猛地睁开眼睛,缓缓坐起,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无比轻盈流畅,仿佛摆脱了某种无形枷锁。
他站起身,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能听见十丈外树叶飘落的声响,能嗅到岩石缝隙中青苔的潮湿气息。
凌寒峰忽然拔剑:“师弟,接招!”话音未落,剑锋已指向咽喉三寸处。
在旁人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闪避的突袭。
但在沈烬眼中,凌寒峰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十倍。
他微微侧身,剑锋擦颈而过,没有刻意为之,却恰到好处。
“师弟好身手!”
凌寒峰眼中精光暴涨,手腕一抖,剑身如灵蛇般从指间滑脱,在空中划出剑花。
沈烬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随风,竟在剑网缝隙间飘然后退。
他背靠石壁已无退路,凌寒峰的剑锋却始终差之毫厘。
岩壁上青苔未伤分毫,仿佛这场追逐只是幻影。
“大师兄小心了。”话音未落,沈烬突然消失在原地。
凌寒峰只觉后颈微凉,急忙回剑格挡。
“叮”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他这才看清沈烬竟以指代剑,指甲与剑刃相击发出金铁之声。
凌寒峰长啸一声,剑势陡变。
云山七绝“破剑绝”如银河倾泻,每一剑都指向沈烬必救之处。
他明明看破所有破绽,剑锋所至却总是慢了一拍,这种感觉,刚和夜无敌战斗便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凌寒峰额头沁出细汗,三十招过去,他引以为傲的剑招竟如泥牛入海,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
岩缝里一株野菊随风摇曳,沈烬忽然伸手摘下一片花瓣,轻轻弹出。
“着!”
花瓣如利箭破空,凌寒峰横剑欲挡,那花瓣却在触及剑身的瞬间一分为二,绕过剑锋直取双目。
他急忙后仰,却见沈烬的指尖已停在喉结前半寸。
凌寒峰的剑还保持着出击姿态,却再也递不出半分。
“我输了。”凌寒峰收剑入鞘,“师弟这手飞花摘叶的功夫,夜无敌就算还活着也不过如此吧。”
“大师兄承让。”他伸手扶起单膝点地的凌寒峰。
夕阳如血,染红了九幽山的断壁残垣,风卷着血腥气和残叶,在石阶上打着旋儿。
沈烬站在夜无敌倒下的地方,绣花针散落一地,在余晖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死了。”沈烬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又带着股对武学宗师的尊重。
苏清影跪在历天行身旁,手指颤抖着抚过父亲怒睁的双眼。
那双眼再也不会射出慑人的精光,再也不会因野心而闪烁,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沾血的面颊,滴在历天行青灰色的脸上。
“爹……”她哽咽着,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给了她生命又夺走她太多的人,此刻安静得像睡着了。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武功的手,想起他失踪后自己漫长的等待,想起重逢时他眼中燃烧的疯狂,爱与恨在胸口绞成一团,疼得她几乎窒息。
凌寒峰默默走到苏清影身旁,将手搭在她肩上。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鸟。
“清影……”他轻声唤道,却不知如何安慰。
酒壶早已空了,此刻他多想灌下一大口,冲淡这满眼的血色与悲伤。
“我们……该把他们埋了。”沈烬突然开口,他弯腰拾起夜无敌的红衣,动作轻柔。
苏清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你说得对。”她转向父亲的遗体,声音沙哑,“爹一生要强,该让他入土为安。”
三人拆来了两块门板,权作担架。
凌寒峰帮着苏清影抬起历天行,而沈烬独自抱起夜无敌,那具曾经令江湖闻风丧胆的身体,如今轻得像个孩子。
他们沉默地向九幽山后山走去,夕阳将三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