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平静的生活终不持久。
云山派,正心堂。
正心堂里正在会客,几位云山弟子在外面好奇偷听。
厅内宾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瘦削老者,右手执着武林盟主令旗,正是赤霄派的仙鹤手路彬。
他下首坐着一个中年道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服色瞧来,分别属于镇石、百音两派,更下手又坐着三人,都是五、六十岁年纪,腰间所佩长剑均是云山派的兵刃,第一人满脸戾气,一张黄焦焦的面皮。
江怀虚和陆昭雪坐在主位相陪,桌上摆了清茶和点心。
百音派的老者道:“我们今日来到云山,正是为了主持公道,相助成大哥清理门户中的奸邪之辈。”
陆昭雪手按剑柄,森然道:“谁是奸邪之辈?拙夫江怀虚外号人称『君子剑』,阁下的外号叫作甚么?”
百音派老者脸上一红,一双绿澄澄的眼睛对着岳夫人怒目而视,却不答话。
这老者虽是百音派中的第一代人物,在江湖上却无多大名气,凌寒峰不知他来历,回头问林墨玄道:“这人是谁?匪号叫作甚么?”
凌寒峰知林墨玄带艺投师,拜入云山派之前在江湖上历练已久,多知武林中的掌故轶事。
林墨玄果然知道,低声道:“这老儿叫鹿长风,正式外号叫作『绿眼雕』。但他多嘴多舌,惹人讨厌,武林中人背后都管他叫『绿眼苍蝇』。”
凌寒峰微微一笑,心想:“这不雅的外号虽然没人敢当面相称,但日子久了,总会传入他耳里,师娘问他外号,他自然明白指的决不会是『绿眼雕』而是『绿眼苍蝇』。”
只听得鹿长风大声道:“哼,甚么『君子剑』?『君子』二字之上,只怕得再加上一个『伪』字。”
凌寒峰听他如此当面侮辱师父,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叫道:“瞎眼苍蝇,有种的给我滚了出来!”
江怀虚早听得门外凌寒峰和林墨玄的对答,心道:“怎地峰儿下山来了?”
当即斥道:“峰儿,不得无礼,鹿师伯远来是客,你怎可没上没下的乱说?”
鹿长风气得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当即骂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在这恒扬城结交采花大盗的小子!云山派门下果然是人才济济。”
凌寒峰笑道:“不错,我在恒扬城中采的花姓鹿!”
江怀虚怒喝:“你……你还在胡说八道!”
凌寒峰听得师父动怒,不敢再说,但厅上路彬和成寒秋等已忍不住脸露微笑。
鹿长风倏地转身,左足一抬,砰的一声,将一扇长窗踢得飞了出去。
他不认得凌寒峰,指着云山派群弟子喝道:“刚才说话的是哪一只畜生?”
云山群弟子默然不语。
鹿长风又骂:“他妈的,刚才说话的是哪一只畜生?”
凌寒峰笑道:“刚才是你自己在说话,我怎知是甚么畜生?”
鹿长风怒不可遏,大吼一声,便向凌寒峰扑去。
凌寒峰见鹿长风来势凶猛,向后跃开,突然间人影一闪,厅堂中飘出一个人来,银光闪烁,铮铮有声,已和鹿长风斗在一起,正是陆昭雪。
她出厅、拔剑、挡架、还击,一气呵成,姿式又复美妙之极,虽是极快,旁人瞧在眼中却不见其快,但见其美。
江怀虚道:“大家是自己人,有话不妨慢慢的说,何必动手?”
江怀虚缓步走到厅外,顺手从林墨玄腰边抽出长剑,一递一翻,将鹿长风和陆昭雪两柄长剑压住。
鹿长风运劲于臂,向上力抬,不料竟然纹丝不动,脸上一红,又再运气。
江怀虚笑道:“我们同属正道,在武林盟中,便如自家人一般,鹿师兄不必和小孩子们一般见识。”
回过头来,向凌寒峰斥道:“你胡说八道,还不快向鹿师伯赔礼?”
凌寒峰听了师父吩咐,只得上前躬身行礼,说道:“鹿师伯,弟子瞎了眼,不知轻重,便如臭苍蝇般嗡嗡乱叫,污蔑了武林高人的声誉,当真连畜生也不如。你老人家别生气,我可不是骂你。”
他臭苍蝇长、臭苍蝇短的说个不休,谁都知他又是在骂鹿长风,旁人还可忍住,江映雪已忍不住,笑了一声出来。
江怀虚感到鹿长风接连运了三次劲,微微一笑,收起长剑,交还给林墨玄。
鹿长风剑上压力陡然消失,手臂向上急举,只听得当当两声响,两截断剑掉在地下,他和陆昭雪手中都只剩下了半截断剑。
他正在出力和江怀虚相拼,这时运劲正猛,半截断剑向上疾挑,险些劈中了自己额角,幸好他臂力甚强,这才及时收住,但已闹得手忙脚乱,面红耳赤。
他嘶声怒喝:“你……你……两个打一个!”
但随即想到,岳夫人的长剑也被江怀虚以内力压断,眼见路彬、成寒秋等人都已出厅观斗,人人都看得出来,江怀虚只是劝架,请二人罢手,却无偏袒。
但妻子的长剑被丈夫压断并无干系,鹿长风这一下却无论如何受不了。
他又叫:“你……”右足重重一顿,握着半截断剑,头也不回的急冲下山。
成寒秋道:“岳师兄,你露的这手云煊神功可帅的很啊,可是单凭这手气功,却未必便能执掌云山门户,谁不知道云山派是武林盟之一,向来以招式高超著称,你一味练气,那是走入魔道,修习的可不是本门正宗心法了。”
江怀虚道:“成兄此言未免太过,不论哪一门、哪一派,都讲究内外兼修之道,武功方可得有小成,以成兄所言,倘若只是勤练招式,遇上了内家高手,那便相形见绌了。”
成寒秋冷笑道:“那也不见得,一个人专练招式,尚且难精,又怎能分心去练别的功夫?你眼下执掌云山一派,这般走上了歪路,那可是贻祸子弟,流毒无穷。”
江怀虚微笑道:“贻祸子弟,流毒无穷,却也不见得。”
成寒秋身旁那个矮子突然大声道:“为甚么不见得?你教了这么一大批没个屁用的弟子出来,还不是贻祸子弟,流毒无穷?这云山派掌门还是成师兄来做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