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进城
和岳铭分别之后,车队继续上路,这一路上倒是平静,没有再生波澜。
来到城门前,城门上方刻着东门二字,守城门是几个差役,正例行惯例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杂役没有立刻放他们进城。
“哦!你看我这脑袋。”沈越以为是忘了交钱,差役故意为难他们,于是就让下人掏出些碎银,递给他们。
杂役不动声色地接过后,又开口道:“我倒不是为难几位,这是知县老爷交代的,需要问几个问题。”
问题?沈越有些懵逼。
接着,杂役便挨个问道,他们有无疾病、进城原因、在城中滞留时日等等一些问题后,便放他们进城了。
近些天,陕西饥荒愈演愈烈了,每天逃命来的流民只多不少,为了保证城内的安全,这是李长空特地吩咐给差役的。
马车内,沈员外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车队大摇大摆的进城,这样的车队可是少见,引来了不少流民驻足观看,沈员外马车刚一进城,他便看到城墙下开着几个粥棚。
粥棚?流民?赈灾!他心中感到不可思议,这年头,粮食多珍贵,他最清楚,多出来的粮食自己吃,或者卖掉!哪个不好嘛!他居然还有余粮,去分给百姓?
官府的粮食是从哪来的呢?沈员外突然联想到,周府倒台的消息,一鲸落,万物生,看来这周府果真是富得流油。
路上,他随机找了个流民,问了问眼下安定的情况,初来乍到的,问当地百姓最能了解实际情况。
这流民告诉他,原来到这粥棚里吃饭,是有条件的,不是直接免费的。他告诉沈员外,要想吃饭,就要去按照要求干活。
当然,你若是实在没力气,也可以先吃饭,等有了力气,再去干活也不迟,终归到底还是要干活的。
自从周府垮台后,周府粮仓里找出上千石粮食,缓解了安定粮食短缺的燃眉之急。
一千多石粮食,在这时候是什么概念呢?明代一家五口,两个大人,三个孩子,一年口粮,约是12.5石,也就是说周府粮食,能让一百户这样的人家整整吃上一年。
最近统计人口时,不仅统计数量,安定人的年龄、收入、职业,也都顺带统计了一遍。
李长空发现城内流民,竟占了安定人口的三成,这些人有的是本地人,种地活不下去,就开始当了逃户,有的则是外地过来,不过,他们生活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三天饿九顿,朝不保夕。
他寻思,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便想了个法子,就是——以工代赈,一边让他们给县衙干活,一边给他们赖以为生的粮食,双赢。
粥棚底下,领粥排队的队伍井然有序,一个接一个,井井有条。这倒不是因为流民们道德素质高,都明白谦恭礼让。实际上,是起哄的,哄抢的,插队的,都已经被维持治安的差役给打跑了。
队伍里只剩下的流民,都只能乖乖排队,就像为什么古代名臣都长寿?不是因为他们聪明懂养生,而是不长寿的,成不了名臣...
“看来李长远这个知县,倒是有几分本事。”沈员外感叹道。“如此一来,流民既吃上了饭,不至于饿死,而且县衙也能建造建筑。”
进入县城主干道路,轻快的马蹄声哒哒作响,马蹄踏在土地上,扬起一层土雾。
环顾四周,安定县街道比着会宁县一般无二,但令众人惊讶的是,街上却不见一片垃圾,干干净净。
他们在会宁生活惯了,会宁县街道上总有一股酸臭味,臭气熏天,尤其是每年一到夏天,街道上马粪,烂菜叶,各种杂七杂八的垃圾,在经过一阵踩踏,混合在一起,那酸爽,可别提了。
所以,他们一行人,才会如此惊讶。
“爹,这安定县街道好生干净,与咱们会宁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沈越惊叹道,“嘶!”他揉了揉胳膊,这会儿受伤的地方开始发青,疼痛一阵一阵的传来。
不仅是沈家父子二人,车队的伙计们也都是有些新奇,而且心中感觉很舒服。
这也是李长空特地交代的,他作为一个历史老师,明末骇人听闻的疫病,可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明实录》清楚记载道:“京师大疫,死亡日以万计。”据说每天城内的尸体,抬都抬不完。
除此之外,还有天津鼠疫,山西鼠疫,有史记载:“病者先于腋下股间生核,或吐淡血即死,不受药饵。虽亲友不敢问吊,有阖门死绝无人收葬者。”光是这描述,就让人不寒而栗。
李长空虽也不是学医,但毕竟是经历过口罩时代的人。
预防传染病的三条途径: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控制传染源。这点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未雨绸缪,他果断就下令,一方面限制有疾病的流民入城,另一方面,开始让流民打扫卫生,清理垃圾。
李长空让人在城外挖了一个火坑,只要是打扫后的垃圾,或者是蛇虫鼠蚁之类的,就立刻烧掉。负责打扫垃圾的人,李长空就直接给他们赏钱。
所以,这几天之内,城中流民乞丐掘地三尺,几乎把整个县城翻个底朝天,垃圾打扫个遍,整个安定焕然一新。
就连知县李长远上街的时候,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平日中没少夸赞这个举措。
顺着县衙的路,一行人一路直接到县衙。
再看门的杂役通报后,便由杂役领着他们来到前堂。
此时李长空正坐在椅子上,在苦思冥想下一步计划。周府铲除,商会组建,下一步该赚钱爆兵了...
看到沈家父子进来,李长空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这是自己岳父。不过话说回来,他总觉得沈员外和沈淑宜,在外貌上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沈员外算是自己长辈,李长空立刻起身施礼,寒暄道:“爹,您路上还顺利吧,我听说碰到了山贼,没什么大事吧。”
沈员外笑道:“有惊无险,都是些小事罢了。”
两人寒暄一来一回,逐渐熟络了起来。
给两位倒了杯茶后,递给沈员外,他尝了一口,眼神一亮,道。“长空,这茶叶倒是不错啊,怕是不便宜吧。”
“没什么,这不是前一段周府...之后,他那库房里面的茶叶,就被我拿出来了。”李长空道。
沈员外莞然一笑,看来自家女婿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李长空接着问道:“不知岳父大人,此次前来,是所谓何事?”
沈员外面色沉重,道:“前些日子,我听一好友说,陕西这边旱灾严重,流民越来越多,官府这边正在剿匪,好像快逃窜到这边来了。”
“而且老夫又听闻,你这最近要组建商会,所以便想来看一看,给你提个醒,带点粮食,顺便看一看淑宜,好几年没回来了。”
李长空笑道:“好好好,那今晚我们好好聚一聚。”
沈员外一高兴,猛地一拍儿子的肩膀,沈越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