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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明者谁

共 24 章

公元1627年,天启帝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那句吾弟当为尧舜后,就撒手人寰。这时的崇祯怎么也想不到,短短17年后,历经二百多年的大明将会亡于他手。公元1644年,崇祯于煤山自缢,保住这个王朝最后一份颜面,同年,李自成入京。但...明究竟亡于何故?是崇祯帝之昏政?崇祯一朝,17年换19任首辅,14任兵部尚书。或是东林党、阉党之党争?小冰河之天灾?努尔哈赤、皇太极之满清?李自成、张献忠等人之起义?亦是都有原因...亡明者谁?亡明者谁!崇祯只能带着不甘和满心疑惑死去。穿越者来到明末,只见一场悲欢离合的人间大戏。这个时代,风云激荡,豪杰辈出。崇祯、皇太极、李自成、吴三桂、多尔衮、洪承畴、孙传庭...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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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制度化

安定县东。

这边多是断壁残垣、千疮百孔的茅草屋。

都是些贫寒百姓,或乞丐花子。

草屋中。

一面有菜色,瘦骨嶙峋的老汉,正在往一旁土灶中加柴,灶上有一瓦罐,正在煮粥。

老汉瞥了眼那能倒出人影的粥,摇头叹息,愁眉苦脸。

眼下时节让人无可奈何。

每年到此,若是丰收日子还好说,可要是收成不好,青黄不接,就只能挨饿了。

这时,一老妇匆匆忙忙地闯进屋子来,喊道。

“当家的,县城里面出事了,我刚才在县衙门口听到有人念告示。”

“周老爷他们一家被杀了!这城里面怕是进了流寇。”

“那又怎样?周老爷被杀了和我们有啥关系?”老汉专心烧柴,毫不在乎道。“你这不是乱操心,看把你闲得。”

“你这老货,天天就知道吃饭!”老妇气喘吁吁,愠怒道:“若是周老爷被杀,那不是说咱这安定县城,进了流寇吗?”

“咱们还不赶紧跑?”

老汉反倒被气笑了。“他们不去抢地主的钱,跑这来刮咱穷百姓的钱?”

“你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砸不到我们。”

“饭都吃不饱,别天天往外面跑了。”盛了碗稀薄的粥,老汉心中五味杂陈。

“咱老百姓到头来,不是给老爷们看家护院,就是替老爷们种地。”

“没有了周家,也会有李家,王家,有区别吗?”

“大明都几百年了,不就是这一套东西,谁家还不明白?”

“吃饭吧,吃饱饭才重要,其他都是没影的事。”

老妇哀声叹气,给自己盛了碗粥,看着碗中能照出来人影的粥,也是愁容满面。

又是一个灾年,今年过去?明年呢?她听说前些年,洛水,米脂有人起义,最后被官兵追到大山里了。

若是明年再是灾年,那该怎么办呢...

……

县衙,书房。

钱野尸体已被抬出去了,除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李长远让自家婆娘带了些早饭,拿到书房,等他兄弟二人吃完,便准备回去休息。

什么?办公?他可是县令,休息休息怎么了?

周府既然已倒台,下面的事情,就是如何处理周家的财产。

经过昨晚一夜搜查,周家除了那套大宅子,还找出将近三万两的白银,以及各种字画,价值千两。

若是在两浙江南一带,这数目倒没什么稀奇,但这是在西北甘肃,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这笔钱非同小可。

关于天下局势,李长空想先给大哥,打个预防针。

他从来没想过,直接告诉大哥,再过十年,到时清军将会入关,皇帝吊死煤山,天下大乱。

大明到现在已是两百多年了,虽是风雨飘渺,但没人知道这个王朝什么时候倒下。

他计划只是先给大哥一个印象,再逐步加深印象,他用事实说话,而是凭空说服李长远。

呼呼呼。

李长远拿起一个包子,猛咬一口,然后再喝一口肉粥,疲惫一夜之后,惬意无比。

如今他心头大患已除,李长远心中豁然开朗,畅快无比,就连吃饭,都觉得今日包子分外好吃,肉粥浓香可口。

一旁,李长空有意无意道:“大哥,不知你对当今天下大势如何看?”

“天下大势?二郎,我倒是还没有出过省城,只是隐约觉得...”李长远停下手中动作,赶紧关住门,然后压低声音,道。

“二郎,我只觉得,近些年天气怪得厉害,连年旱灾、蝗灾,四地流民不断,大明朝怕是不安宁。”

李长空点点头,道:“大哥,俺也一样。所以,大哥倒是要早做准备。”

“二郎,所指准备是何?”

“秣兵历马,枕戈待旦!”

李长远大吃一惊,讪笑道。“二郎,此举怕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大明朝二百余年,为兄看来不过是癣疥之疾。”

“不至于此。”

李长空不慌不忙,并不急于解释,他只是提前打声招呼,并没有打算让大哥全部相信。

如今只是崇祯七年,且地处西北偏僻,消息不通,倘若直说大明将亡,倒像是天方夜谭。

转便思路,他接着说道:“大哥,你看近些年河南、山东、陕西,流民四起,义军遍地,每次官军剿匪,虽能大胜。”

“但,匪寇虽每次战败,瞬息间却又能拉起一帮人马,卷土重来,经久不绝,大哥可知何故?”

放下筷子,李长远来回踱步,沉思道:“这流民之源头,在于百姓。”

“对了!大哥,这就是病根。”李长空拿个包子塞到嘴里,道。“若百姓人人安居乐业,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少有所学,谁还会起义?”

对吗?

饭也不吃了,李长远若有所思,他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天子失德,灾降下民。”

李长空也不打断,他点到为止就好,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过了好一会儿。

他接着说道:“大哥,你知道为何能把周府铲除,而你没有吗?”

李长远茫然不解,又是摇头。

昨晚,李长空告诉了他整个事情细节。

他复盘后,并不觉李长空计划有多么高深莫测,深奥难解之处。

可是,他就是能把自己多年以来,束手无策,一筹莫展的难题,给一举解决。

李长空比他更聪明?他好歹也是个县令。

是比他能打?还是比他更有权力?这支军队可是李长远一手支持的。

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李长远问道:“二郎你就别绕圈子了,你想说什么?”

“大哥,我的书没你读得多,但今天,我斗胆也给大哥讲个故事。”李长空脸上浮现出追忆之色,娓娓道来。

“这个世界就像这个监狱。”

“这是个怪地方。”

“初来之时,你对它恨之入骨,只觉四处都不舒服,到处都在压抑。”

“可是,时间够久以后,就会习以为常,你会无比依赖这里。”

“这就是制度化。”

“大哥,我并没有比你多出三头六臂,也没有比你聪明,甚至我的计划,也无深奥之处。”李长空站起身,道。“但,大哥,你从来没有想过杀周老爷。”

“你不敢想,如果直接动手,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罢官?十多年的寒窗是不是毁于一旦?”

“所以,大哥,即便你有军队在手,也只能依靠剿匪,想着震慑豪绅地主,也不会直接对他们挥刀。”

“大哥,你画地为牢,受困于自己,即便手中有剑,你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把剑,是能用来杀人的!”

意识混沌,双眼通红,李长远心神俱颤,支吾半天,道。“可是...为什么?”

他意识到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和李长空是一起长大,从小生活的地方也都相同。

如果真的有不一样,只能说李长远参加科举,而后步入仕途,出任县令。

李长远忽然想到,迟疑道。“是...科举?”

“是八股取士。”